黑山夜风萧瑟,卷着山间残余的淡淡妖气,掠过临时搭建的唐军营寨。
营中篝火长明,戍卒持枪巡哨,脚步沉稳,虽经一日血战惊魂,却依旧恪守大唐军规,壁垒森严、戒备四方。白日里那场无形瘴气、幻狼杀局带来的溃败慌乱,已然被铁血军纪强行压下,只剩残军休整、静待再战的肃杀。
中军帐内,烛火摇曳,暖光细碎。
帐中气氛沉静而压抑,尉迟晴坐守榻边,寸步未离,一双明媚眸子紧紧盯着榻上少年,眼底满是焦灼与凝重。慧明僧人身立帐中侧方,素色僧衣微染血尘,气息虽依旧虚浮,禅眸却澄澈如镜,静静守望着昏睡的石坚。
不知过了多久。
榻上一直死寂昏迷的石坚,指尖骤然猛地蜷缩!
眉心死死拧起,苍白的面皮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闷哼,带着难以隐忍的剧痛。
下一瞬——
石坚豁然睁眼!
漆黑瞳孔骤然收缩,剧烈的撕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好似整条肩骨被生生碾碎、又被妖火灼烧,筋骨寸寸碎裂、经脉层层崩断的痛楚,顺着血肉骨髓蔓延四肢百骸。
“呃——”
他身躯剧烈一颤,下意识想要抬臂撑身,可右肩稍一用力,森然剧痛瞬间炸开,整个人重重跌回毡铺,冷汗瞬间浸透额发、顺着下颌滚落。
清醒的刹那,所有破碎记忆尽数回笼。
黑狼瘴气遮天、全军陷入绝境、无形幻狼屠兵、狼王真身暗袭、为护亲兵硬接千年妖爪、肩骨被生生洞穿……
最后定格的,是他失控暴走、眼底金辉炸裂、徒手撕碎巨狼、力量狂乱滔天的模糊画面。
石坚粗重喘息,胸膛剧烈起伏,脑中一片纷乱。
他戍边三载,纵横北疆沙场,刀劈突厥铁骑、枪破胡虏军阵,身负大小战伤无数,刀劈箭射之痛早已习以为常。
可今日这伤势、这痛楚,完全超脱凡俗兵刃创伤。
那侵入骨髓的阴冷妖煞,死死缠在经脉骨缝之间,不断啃噬气血、冻结内息,寻常金铁之伤绝无这般诡异邪性。
更让他心惊的,是昏迷前那股不受掌控、霸烈滔天的恐怖力量。
那不是他苦修多年的大唐武道内力,不是尉迟家传的沙场枪槊劲势,更不是人间任何一种武学修为。
那是一种——撕裂天地、碾碎万物、无物可挡、无神可制的绝对蛮力!
仿佛沉睡在身躯深处千万年的一头凶兽,一朝破笼,欲要倾覆四方。
“石大哥,你醒了!别动!千万别动!”
尉迟晴见他睁眼,又惊又喜,连忙俯身按住他的肩头,生怕他牵动重伤筋骨,语气急切又心疼,“你肩胛骨被狼王利爪洞穿,筋骨碎裂、妖煞侵体,军医说你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万万不可运力动气!”
石坚勉强稳住紊乱的呼吸,缓缓转头,环顾整座军帐。
帐外士卒巡营有序、篝火安稳,再无之前妖瘴漫天、杀声遍地的绝境乱象,显然大军已然暂时脱困、退守休整。
他目光落向身前的慧明,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初醒的虚弱:“大师……方才军中大乱,后续战况如何?将士伤亡……”
哪怕重伤初醒、剧痛缠身,他第一挂念的依旧是麾下士卒、军中安危。
这便是大唐戍边主将刻入骨髓的天职与本心。
慧明缓缓上前,禅眸定定落在石坚脸上,神色肃穆、语气温重,无半分寻常温和。
“将士已然尽数退守外围营寨,残阵得保,再无折损。”
“今日黑山绝境,全军能活,皆因将军绝境爆发、逆天破局。”
话音一转,慧明话锋陡然沉凝,字字落地有声:
“但石将军可知,你方才苏醒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石坚眸光一凝,心底疑云翻涌,缓缓摇头:“不知。那股力量突如其来,不受我控,狂暴无序,绝非人间武道。”
他征战半生、精研军武,深谙大唐武道极致。
大唐武学,练筋骨、聚内息、凝战魂,万变不离其宗,皆在凡尘规矩之内。
可他暴走的那股力量,挣脱一切章法、规矩、桎梏,完全跳出人间武道范畴。
慧明微微颔首,眸光望向帐外沉沉黑山,又落回石坚懵懂却坚韧的眉眼,终于选择当众道出深埋的隐秘,却依旧恪守天机分寸,不泄齐天真身、不点破大圣轮回。
“将军身为大唐戍边名将,一生所见皆是人间王朝、凡尘杀伐,自然不识此方天地之外的浩瀚乾坤。”
“贫僧东渡大唐数年,遍历中土九州、观阅道门典藏、踏遍名山大川,今日才彻底勘破——将军身负一缕上古残存的禁忌之力。”
“此力不属于道、不属于佛、不属于妖魔,亦不在大唐凡尘武道体系之中。它根植于你的神魂本源,沉眠万古、被天道枷锁层层封印,隐于你凡俗躯壳之内,伴你轮回转世、落于大唐凡尘。”
石坚心神巨震!
纵他心性沉稳、临危不乱,此刻眼底也忍不住掀起滔天波澜。
上古禁忌之力?
神魂本源、万古沉眠、天道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