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渐歇,妖瘴收潮。
随着石坚眼底金辉隐褪、圣力彻底沉寂,黑狼山翻涌不息的千年妖瘴如同遇定风珠,层层退散、缓缓沉降。
笼罩山谷的漆黑迷雾褪去大半,被狂暴圣力撕裂的山林终于重见微弱天光。
满地狼尸残碎、血泥混杂,方才神魔乱战般的骇人场面落幕,整座山谷只剩死寂狼腥与士卒粗重惊魂的喘息声。
尉迟晴抱着轰然昏死的石坚,指尖触及少年冰冷刺骨的战甲,心头骤然揪紧。
右肩一处狰狞可怖的血洞贯穿前后,破碎的骨茬隐隐可见,满身战甲被鲜血浸透、黏结皮肉,方才徒手撕妖、震慑群山的霸烈身影,此刻虚弱无力,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石大哥!石大哥你撑住!”
尉迟晴声音发颤,素来沉稳坚韧的将门心性,此刻彻底乱了章法。她小心翼翼托住石坚重伤的肩胛,不敢有半分晃动,生怕牵动碎裂筋骨、断了残存生机。
“军医!快传军医!”
幸存的唐军士卒纷纷回神,顾不得自身伤势,慌忙围拢过来。历经方才绝境,所有人心中都无比清楚——是主将以命相护、绝境爆发出盖世力量,才保住整支残军。
若是石坚陨落,今日无一人能走出这黑狼妖山。
随军军医快步赶来,俯身拨开染血甲胄,看清肩骨贯穿、经脉受损的重伤,面色瞬间煞白,连连摇头惊叹:“肩胛骨寸寸碎裂,妖煞侵体、气血大亏,寻常人受此重创,早已气绝多时!将军能撑至此刻,已是逆天韧性!”
大唐军旅军医深谙沙场创伤、金铁重伤,却从未见过有人骨碎血尽,依旧残躯不崩、神魂不散。
众人小心翼翼卸去石坚残破的明光铠甲,以烈酒清创、金疮药敷血、干净绷带来回缠裹,层层包扎死死锁住重伤肩臂。
整个过程,石坚始终双目紧闭、昏迷不醒,唇色惨白如纸,眉心紧锁,似在沉梦之中依旧承压无尽苦痛。
慧明伫立一旁,抬手抹去嘴角血痕,方才强行催动金刚经、以菩提子镇住失控圣力,让他本就受损的佛力彻底透支,气息虚浮不稳。
但他的目光一瞬未离昏迷的石坚,眸心深处翻涌着彻骨惊澜与无尽了然。
东渡大唐数载,遍历凡尘千山、道门秘术、山野精怪,他今日终于彻底看穿。
此少年绝非凡胎,非将门武种、非先天道体、非凡尘奇才。
他躯壳之内,沉睡着一缕上古禁忌伟力。
霸道、桀骜、逆反、独尊!
不礼神佛、不敬天道、不惧万妖、不服桎梏!
这股力量超脱大唐凡尘武道,超脱东土道门正统,甚至凌驾寻常西天佛修之上,是足以搅动三界格局、撼动天道秩序的恐怖本源。
慧明心底已然笃定,这是一尊被天道封印轮回、跌落凡尘的盖世存在,隐于大唐乱世,寄身少年躯壳。只是天道枷锁厚重无比,洗去前世记忆、封存通天神通,只留一缕不灭战魂、绝世力魄蛰伏凡躯。
他看破,却不点破。
西游量劫未启,天机混沌隐晦,若是贸然道破至尊身份、泄露齐天天机,不仅石坚会遭天道反噬、神魂俱灭,整支唐军、甚至整片大唐山河,都会被卷入无上浩劫。
只能隐晦观之,暗自守护,徐徐点化。
“全军听令!即刻撤出深山腹地,退守外围山谷隘口,立临时营寨!”
慧明敛去眼底惊色,转头沉声传令,暂代主将调度全军。
“伤员先行,尸身妥善收拢,全员结阵缓步撤退,不可急奔溃散,谨防妖狼尾随偷袭!”
残存的唐军士卒不敢迟疑,即刻各司其职。
抬着昏迷的石坚、搀扶负伤同袍、收敛忠骨残躯,一支满身血伤、心力俱疲的队伍,井然有序退出凶险深山。
不多时,众人退至黑狼山外围一处背风山谷。
此地地势开阔、易守难攻,远离山腹核心妖巢,妖气淡薄、瘴气稀少,是绝佳的临时休整之地。
士卒伐木立帐、垒石为营、燃火驱寒,短短片刻,一座简陋却稳固的临时军寨依山而成。
篝火熊熊燃烧,暖光驱散山间阴冷,也稍稍抚平了众人心中的惊魂恐惧。
夜色渐临,山风微凉。
一众伤员围坐篝火调息养伤,警戒士卒披甲巡营、严密戒备,整支军队陷入短暂的沉寂休整。
唯独中军帐内,灯火摇曳。
石平稳躺于毡铺之上,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无血色,肩头厚重的绷带依旧隐隐渗出血红。
尉迟晴寸步不离守在榻边,细心为他擦拭额角冷汗,眼底满是担忧与疑惑。
今日石坚爆发的力量,彻底颠覆了她十几年的认知。
父亲尉迟恭纵横沙场一生,创下赫赫武道传说,可那般徒手碎妖、震慑山河的霸力,绝非人间武道所能企及。
“大师,石大哥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尉迟晴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立在帐中的慧明,轻声发问,“他的力量,根本不是大唐武学,也不是道门方术,更不是佛门神通……太过诡异,也太过强横。”
慧明负手立在帐前,透过帐缝望向漆黑幽深的黑狼山腹地,眸心深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