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恭戎马半生,混迹沙场朝堂数十载,阅人无数,心思通透如镜,堪称老谋深算的老牌江湖人物。
所谓姜还是老的辣。
方才荒诞暧昧的一幕映入眼底,再结合女儿千里奔袭北疆、石坚深夜独身对峙的场景,短短数息,他便瞬间捋清了所有前因后果,将整场误会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看着身前羞愤得眼眶泛红、衣衫凌乱的独女尉迟晴,又看向手中捏着贴身软衣、神色窘迫无措的石坚,刚毅的老脸上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故作沉声道:
“小晴。”
“为父已然知晓前因后果。”
“你在长安听闻石坚一战破突厥、名震大唐朝野,心中素来慕强好胜、眼高不服人,认定外界盛名多有夸大,故而私自离府、千里奔赴边关。”
“你深夜潜进军营,便是想要亲自出手试探,与石坚较量高下,印证他的真实实力,我说的可对?”
尉迟恭语气笃定,字字戳中真相。
随即他目光落向石坚手中那方雪白软缎,刻意顿了顿,似笑非笑续道:
“只是你万万没想到,自己苦修多年的四品武道、精湛枪法,竟完全不是石坚对手,交手落败、仓皇脱身之际,阴差阳错闹出这般啼笑皆非的误会。”
一番话,直接将整场乌龙对峙的始末全盘点透。
一旁站立的秦武垂首敛目,强忍笑意,心中暗自感慨:国公目光如炬,一眼便看透全貌!
尉迟晴俏脸爆红,又羞又窘,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偏偏无话可说。父亲所言,字字属实,她的确是不服盛名、专程来比武争锋,最后不仅惨败,还落得这般难堪境地。
石坚见状,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神色端正诚恳,急忙摆手解释,彻底撇清轻薄冒犯的嫌疑:
“国公明鉴!属下绝非有意唐突小姐!”
“今夜三军酣醉、守备空虚,夜深人静之际,小姐行踪诡秘、潜闯军营,我不知来人身份,只当是敌营细作、暗中刺客,故而出手阻拦、想要拘人盘问。”
“方才拉扯缠斗皆为意外,绝非有意冒犯小姐分毫,一切皆是误会,还望国公恕罪!”
他字字坦荡,句句真心,全程守礼守心,无半分歹念,纯粹是戍边将士的审慎职守。
话音恳切,态度恭谨,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尉迟恭闻言,脸色骤然一黑,故作不悦地瞪着石坚。
石坚心头微怔,不知自己何处言语失当。
只听尉迟恭无奈又宠溺地开口:
“你这孩子,还叫国公?”
“此前中军大帐,你已然跪拜认亲,拜入我门下为义子。既是义子,便是半子,往后私下相处,不必称我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