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试力过后,整座北疆大营再无人敢小觑石坚。
一千两百斤巨石稳抱落地的画面,深深刻在了所有将士心底。流言非议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畏。谁都清楚,这看似清俊沉静的少年,是军营数十年难遇的天生神力奇才。
白日演武落幕,暮色吞尽残阳,军营次第点亮灯火,校场的喧嚣渐渐褪去,只余晚风卷着旗声簌簌作响。
尉迟恭遣散一众将士,独独留下了石坚。
二人折返主将大帐,帐内燃起两盏牛油巨烛,火光明亮沉稳,映得帐内甲胄生辉、兵书列案,满是军旅沉肃之气。
尉迟恭端坐帅案之后,褪去了白日校场的豪迈激昂,神色郑重肃穆。
他半生征战,深知有力无技,是莽夫;有骨无基,是朽木。
石坚身负万古无双的天生巨力,却空有蛮力、无半点筑基法门,若是任由蛮力肆意挥霍,非但难成绝世战力,日后厮杀只会空耗体魄、难破强敌,甚至会伤及根本、折损寿元。
蛮力如洪水,无河道疏导,只会泛滥自毁;唯有功法筑基、筋骨淬炼,方能化蛮力为战力,化璞玉为神兵。
“石坚,你过来。”
尉迟恭抬手,声音浑厚沉稳,带着一代名将的沉凝底蕴。
石坚稳步上前,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守礼。历经一月军营磨砺,他早已褪去初醒的茫然,沉稳内敛,进退有度,唯独骨中桀骜、魂中傲骨从不消减。
“你今日展露的气力,冠绝全营,不输老夫壮年。”尉迟恭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字字恳切,“但你需记着,沙场争锋,从不是蛮力决胜。天下大力之人何其多,隋末无数力士力能扛鼎,最终大多死于兵戈、败于招式,皆因有勇无术、无基无道。”
“你无师承、无旧学,一身蛮力浑然天成,却杂乱无章。今日起,老夫传你一套大唐镇军《铁血锻骨功》。”
谈及功法,尉迟恭神色愈发庄重。
“此功非江湖花俏小道,是我大唐开国军伍正统炼体筑基功法,由先朝沙场百战总结而成,不修虚玄道法,不练灵气仙法,只炼皮肉、淬筋骨、固气血、稳脏腑。”
“最适配军旅厮杀,最适合重力武者,也是老夫年少打底、征战一生的根本功法。凡人极致炼体,尽在此功!”
这是实打实的人间顶级武道根基,是尉迟恭压箱底的立身根本。寻常新兵,唯有入营三年、屡立战功、得校尉举荐者,才有资格习得残缺篇,今日尉迟恭毫无保留,要将完整功法倾囊相授。
说完,尉迟恭起身,起身舒展筋骨,在帐中缓缓演示。
他一身重甲未卸,抬手、沉肩、弓腰、踏地,招式朴实无华,没有半分花哨变幻,每一式都厚重沉稳、刚猛霸道,贴合沙场搏杀、硬碰硬战的真谛。
起式《沉肩式》,稳固肩背,聚力于根;承式《夯骨式》,捶打肌理,坚硬皮肉;转式《纳血式》,流转气血,滋养脏腑;合式《镇岳式》,稳身定桩,力沉大地。
一套十二式铁血锻骨功,招招落地、式式扎实,尽是凡人武者苦修强身的正统大道。
尉迟恭一边演武,一边缓缓口述心法口诀,字句精炼、句句精髓,将运气路径、发力诀窍、筋骨淬炼要点、气血流转法门,毫无保留尽数道出。
“炼体之道,先皮、后肉、再筋骨,气血为引,大地为根!”
“力不外泄,气不浮散,沉于丹田,凝于四肢!”
“蛮力散于外,是死力;气血凝于内,是生力!周而复始,筋骨日强,气血日盛!”
他讲得耐心细致,毫无名将架子,全然是悉心授徒的师长姿态。
石坚立于一旁,静静观看、静静聆听。
他双眼澄澈无波,看似平淡观武,实则神魂深处那尊沉寂万古的武道真意,已然尽数苏醒、全盘接纳。
旁人学武,需死记硬背、反复揣摩、日日苦练,方能记住一式半诀、摸透一丝门道。
凡人武道,军中筑基,于万千凡人为毕生苦修的大道,于他而言,不过是最粗浅的筋骨搬运、气血流转的入门小道。
尉迟恭每演一式,他一眼看透本质;每念一句心法,他一瞬贯通全篇。
别人学武,是从零起步、循序渐进;
石坚学武,是俯瞰凡道、一眼溯源、全盘顿悟。
短短一炷香时间,尉迟恭完整演完十二式《铁血锻骨功》,从头到尾,无一处遗漏、无一丝删减。
“此功十二式,配套三十六道运气心法、七十二处筋骨落点,寻常士卒苦修三月方能入门,一年方可小成,你且先记熟口诀,今夜慢慢揣摩,明日演练与我看。”尉迟恭收势立身,沉声叮嘱。
他心中早已做好打算,石坚天赋绝世,能一月养好濒死重伤,悟性必然不俗,哪怕远超常人,能三日入门,已是天纵奇才。
可话音刚落,石坚微微拱手:“将军,弟子已然通晓。”
尉迟恭微微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一炷香通读,便称通晓整套镇军锻骨功?纵是千古武痴、百年天才,也绝无这般道理!
不等尉迟恭回过神,石坚已然移步帐中,身姿挺拔,缓缓起式。
沉肩、踏地、凝气、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