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场内寒风呼啸,寒光满目。
一众值守兵卒、巡营校尉,方才还暗自觉得这名新来的少年太过狂妄。
十八般大唐制式军器,皆是千锤百炼的沙场利器,最重者两百余斤,便是军中数一数二的大力裨将,也需屏息聚力方能挥舞。
他竟一句“太轻、太拘”,尽数弃之。
不少年轻新兵暗自撇嘴,心中多有不服。
“看他身形清瘦,不似虎背熊腰的力士模样,怕只是空口托大。”
“军中最重实力,嘴上再狂,手上无力,终究只是虚架子。”
“国公太过惜才,倒是把这少年惯出傲气了。”
细碎议论随风散落,虽无人敢高声喧哗,却终究逃不过在场武将的耳朵。
尉迟恭何等老辣,如何听不出底下人心思,却并未呵斥。
军营从来不是养闲人、容虚狂之地。
嘴上千句狂言,不如手上一分真力。
他目光落向身侧的石坚,沉声道:“制式兵刃不合你手,那便暂且弃器。武道根基,首在筋骨气力,你既自认底蕴不凡,今日便在校场演武,徒手试力,让全军看看你的本事。”
他此举公允坦荡,一是想亲眼摸清石坚的真正底力,二也是为堵上营中悠悠众口,免得日后新兵老将私下非议、心生排挤。
石坚神色平静,无半分张扬得意,只微微拱手:“谨遵将军令。”
失忆一月,他恪守军礼、稳守本心,从不主动争锋炫耀。
可他心底清楚,自己肉身深处蛰伏的力量,绝非凡人可比。方才手握百斤战斧如执枯草,绝非错觉,只是一身沉眠巨力,尚未彻底苏醒罢了。
“全军列阵!”
尉迟恭一声令下,声震校场。
正在操练的千余玄甲士卒立刻收阵归队,整齐肃立,甲叶肃然,鸦雀无声。几名带兵校尉、裨将策马立于高台两侧,目光齐齐落在场中那名清瘦少年身上,人人带着几分审视与不信。
北疆军营猛将如云,大力士卒数不胜数,一个无名失忆少年,再天赋异禀,又能强到何处?
校场中央,留有大唐军营专门的练力巨石。
三块青黑巨石,乃是就地取材、精凿打磨而成,是军中测试气力的标杆。
最小一块八百斤,中等千斤,最大一块足足一千两百斤,素来是营中顶尖力士的试力之物。寻常老兵,能推动八百斤巨石,已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能撼动千斤石者,整个大营不过五指之数。
尉迟恭抬手指向巨石:“我军营中无虚言,不必招式花哨,不必故作姿态。你只需推石、举石,展露自身气力便可。”
一旁的军械官低声补道:“小郎君当心,最小的青石八百斤,寻常战马负重尚且吃力,切莫逞强闪了筋骨!”
众人目光聚焦之下,石坚缓步走出,落至第一块八百斤巨石身前。
他身姿挺拔,不弓腰、不沉身,没有军中力士那般憋气涨身、马步沉地的预备姿态。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他单手轻轻贴在石面。
皮肉触石的瞬间,他神魂深处骤然掠过一丝霸道本能——
万物皆可撼,万阻皆可破!
没有爆喝,没有青筋暴起,没有半分吃力模样。
轰隆——!
一声沉闷震响响彻校场!
八百斤的青色巨石,竟被他单手平平推出三尺有余,石面碾过硬土,带起一路碎石沙尘,稳稳压定落地!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窃窃私语、轻视非议,尽数戛然而止。
一众新兵瞠目结舌,方才暗自嘲讽的士卒,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单手平推八百斤!
不扎马步、不运蛮力、不借身势!
这般从容,这般轻松,绝非勉强借力,而是余力无穷、举重若轻!
几名校尉神色一凛,瞬间收起了所有轻视之心。
尉迟恭立在高台上,虎目骤然一凝,眼底精光暴涨!
够稳!够静!底蕴太沉!
寻常人推重石,必然气血翻涌、身形晃动、面色涨红,可这少年自始至终气息绵长、身形不动,仿佛推动的不是八百斤巨石,只是路边一块寻常瓦砾!
石坚面色未变,目光微微上移,看向中间那块千斤巨石。
众人尚未从震惊中回神,他已然移步上前,依旧单手贴石。
下一瞬!
又是一声沉闷震鸣!
千斤军练巨石,被他轻描淡写,直接推出四尺开外!
地面硬土震颤,石痕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