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奉了玉帝密旨,不敢有半分耽搁,捻着拂尘,驾起一缕清风,悄无声息离了南天门。他此行不敢惊动天兵天将,更不敢让佛门中人察觉,只为下界一趟,去寻那花果山——寻那七位早已被天庭遗忘在角落的大圣。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天庭如今看似安稳,内里早已暗流汹涌。
南天门结界松动,先天风脉枯竭,此乃天庭绝密,一旦泄露,三界妖邪必定蠢蠢欲动,佛门更会借机插手,到那时,玉帝颜面扫地,道门退让,天庭便真要沦为西方极乐的陪衬。
而能补全先天风脉、稳住三界气数的,并非三清道法,亦非玉帝龙威,结义七圣的那七道先天妖圣之气。
七大圣,聚则能掀翻三界,散则各霸一方,血脉之中自带天地初开的风脉本源,这是连天庭典籍都不敢明写的隐秘。
太白金星一路压着云气,心中反复盘算说辞。
他见过太多仙卿大将,却唯独对这只石猴最为忌惮。如今的孙悟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桀骜、被虚名哄骗的妖猴。自受封齐天大圣、入了兜率宫、得了老君暗助、炼出不触死局的火眼金睛后,这猴子眼底藏着城府,胸中藏着乾坤,一言一行,皆有算计。
要请动这尊瘟神,硬来不行,威压不行,利诱也要恰到好处。
不多时,花果山已在脚下。
青峰叠翠,水帘垂悬,满山猴群欢呼雀跃,一派生机盎然。只是那股从山巅弥漫开来的妖气,沉如深海,厉如刀锋,分明是七大圣齐聚的气象。
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气,拂尘一摆,换上那副万年不变的慈和笑容,缓缓落在水帘洞前。
“烦请小猴通报一声,天庭李长庚,求见齐天大圣与各位大圣。”
守门灵明石猴早已看清来者,却故意横眉竖目,铁棒一横,语气倨傲:“天庭老儿?我家大王何等尊贵,岂是你说见就见?”
金星不恼不怒,依旧含笑:“小神此来,非为公事,非为问罪,实为救花果山、救七大圣、救三界苍生而来。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凶险,还请通融。”
这话听得猴兵一愣,终究不敢怠慢,转身飞奔入洞。
不过片刻,洞内传来一声朗笑,震得洞口水帘翻涌:
“俺当是谁,原来是天庭的说客来了!太白金星,你不在凌霄殿陪玉帝下棋,跑到俺花果山做什么?”
孙悟空迈步而出。
一身赭黄袍,头戴凤翅冠,腰束蓝田玉带上嵌着斗战纹,手中金箍棒并未亮出,只负手而立,眉眼间带着三分随意、三分冷淡、四分深不可测。
他身后,依次站着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
七大圣齐聚,气势冲天,风云倒卷,天地灵气都为之凝滞。
太白金星只觉心口一闷,却依旧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老道见过齐天大圣,见过六位大圣。”
“免了。”悟空淡淡开口,语气疏离,“金星,你我心知肚明,天庭向来把俺们七兄弟当作心腹大患。今日亲自下界,总不会是来给俺们加官进爵的吧?”
一句话,直接戳破情面。
金星心中暗叹,这猴子果然半点不绕弯子。他脸上笑容不变,缓缓道:“大圣说笑了。老道此来,一不为招安,二不为问罪,三不为算计。只为一事——天庭风脉崩碎,南天门结界将裂,三界将乱,求七位大圣出手一救。”
“哦?”悟空挑眉,上前一步,目光如电,直刺金星双眼,“天庭有玉帝坐镇,有三清护持,有十万天兵,有满天神佛,何时轮得到俺们一群妖猴妖怪来救?太白金星,你这谎,编得也太不高明了。”
其余几位大圣也纷纷面露不屑,显然对天庭积怨极深。
太白金星早有预料,并不慌乱,只是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枚镇风玉牌。
玉牌一出,一股微弱、破碎、摇摇欲坠的天庭仙气散开,那并非伪装,而是结界将碎前的绝望气息。
“大圣请看。”金星声音沉了下来,“此乃镇风玉牌,南天门结界核心。如今风脉倒卷,罡风蚀天,不出三月,结界必碎。到那时,三界通道洞开,九幽浊气上涌,妖魔鬼怪横行,人间化为炼狱——”
他目光一转,直直看向悟空:
“花果山,能独善其身吗?”
“牛魔王的翠云山,蛟魔王的碧波潭,鹏魔王的九万云程,狮驼王的狮驼岭……诸位大圣的基业,能在量劫余波中保全吗?”
悟空心中冷笑。
好一招危言耸听+连坐威胁。
金星心头一跳,连忙道:“大圣万万不可!”
“一旦结界破碎,第一个出手的,绝不会是玉帝,也不是天兵天将,而是西方如来。”
这句话一出,悟空眼神骤然一凝。
来了。
真正的杀招,来了。
金星见状,知道戳中要害,声音压得更低:“佛门一直等着一个名正言顺入主三界的机会。天庭不乱,佛门只能暗中布局;天庭一乱,如来便会以‘救驾安天’为名,率诸佛降临,平定浩劫。”
“到那时,佛门功德加身,气运暴涨,天庭沦为附庸,道门退避三舍——而你们七大圣,便是佛门第一个要清算的眼中钉。”
“大圣你聪慧过人,难道看不明白?”
“你不救天庭,便是亲手给佛门铺路。”
悟空沉默。
他心中早已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太白金星这张嘴,果然名不虚传。半真半假,半吓半诱,既点出危局,又戳中佛道之争,更把他孙悟空的后路堵死。
他不能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