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曾祖先是长老的弟子之一。她在极北冰原找到了其中一块碎片，并在这里建造祭坛加以封印。她用一生的修为为碎片设下层层禁制，又将自己的记忆封入玉佩，留给后人——以备碎片被找到的一天。
而天命——那个叛徒——在混沌之心碎裂的瞬间被反噬，肉身崩溃，神魂受损。他用域外天魔的力量重塑了自身，但失去了直接接触混沌之心的能力。混沌之心认得他的气息——那股背叛的印记已经刻入了混沌之心的本质，无论他如何重塑肉身，都无法抹去。
他需要——需要混沌吞天诀的传人，需要碎片的共鸣，来绕过混沌之心的排斥，重建与混沌之心的连接。
八百年来，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足够强大的混沌吞天诀传人出现，等这个人找到所有碎片，等混沌之心重新整合——然后，在融合的瞬间，通过因果通道远程获取混沌之心的全部控制权。
苏远就是他为这一步棋准备的棋子。一个被噬魂术控制的傀儡，安插在苏家内部，等待苏家后人找到碎片的那一天。
画面消散。
林墨缓缓睁开眼睛。
丹田中的混沌之心比之前更加稳定了，碎片的融合带来了实质性的提升。他能感觉到，元婴的轮廓在丹田中变得更加清晰，气息从初期稳步攀升，冲破了某个临界点——
元婴中期。
突破来得自然水到渠成，没有天劫，没有异象。碎片中蕴含的远古混沌之气为他补足了积累的最后缺口，像是干涸的河流终于等来了源头。
恭喜。独孤剑站在他身侧，语气淡然，但眼中有一丝笑意，元婴中期。整个天玄大陆四十岁以下的元婴中期修士，不超过五个。
林墨起身，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右手的经脉损伤在突破的过程中愈合了大半，但因果斩断的后遗症还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比之前虚弱了至少两成，需要数月的修养才能完全恢复。
代价不小，但值得。
苏清鸢。他转头看向苏清鸢。
她站在十丈外，背对着所有人。但林墨注意到，她的气息和之前不同了——冰魄灵根的波动比之前更加沉稳，灵气的浓度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苏清鸢转过身。
她的眼中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经过淬炼后的平静。玉佩碎裂后残留的冰魄之力并没有消散，而是融入了她的灵根——像是玉佩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将最后的力量归还给了它守护的人。
金丹中期。她说，玉佩化入了我的灵根。曾祖母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现在是我自己的一部分了。
她顿了一下，看向被押在地上的苏远。
我父亲的仇，我会亲手算。但不是现在。
林墨点头。他转向众人，将记忆中看到的一切——混沌一族的真相、天命的身份、碎片的意义——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沉默在冰原上蔓延了很久。
所以，混沌秘境在中州。秦天戈第一个打破沉默，赤焰剑意在指尖跳动，需要混沌之心完整才能开启。而混沌之心现在在林墨体内，还差其他碎片。
不急。独孤剑摇头，秘境的事可以等。但苏家的事不能等——天道殿在苏家布了三年局，苏衡被种了噬魂术。如果我们不尽快行动，苏家可能彻底落入天道殿手中。
中州。林墨说。
他的目光看向南方。极北冰原的尽头是无尽的雪原，雪原之后是中州的边境——天玄大陆最繁华、最危险、也最接近权力中心的地方。天道殿的总部就设在中州的天命山，那是整个修真界的权力核心。
苏家在中州东南的云霄城。苏清鸢恢复平静后开口，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颤抖，云霄城苏家经营了四百年，根基不浅。但天道殿既然能布三年局不被我察觉，说明他们在苏家内部安插的人不止苏远一个。
所以你回去之后不能打草惊蛇。独孤剑说。
我知道。苏清鸢点头，我需要先摸清苏家内部还有多少暗桩，再决定如何行动。
先救苏家主。然后，找其余的碎片。林墨总结道。
五人达成一致。秦天戈的赤焰剑意在他身后隐隐跳动，像是连剑都在期待中州的热闹。张虎拍了拍身上的冰渣，不动明王体在战后恢复的速度极快，此刻他已经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苏远被灵力绳索捆缚，由张虎押送。枯瘦老者带领的天道殿追兵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溃散，短时间内不会有新的追兵。极北冰原的边缘有一条通往中州的古道，虽然荒凉，但比绕行安全得多。
出发前，林墨最后回望了一眼极北冰原的深处。
风雪已经掩盖了祭坛的裂缝，冰面上重新恢复了亘古不变的寂静。但林墨知道，在那片白色的荒芜之下，曾经存在过的冰宫、壁画、碎片——都已经化为了虚无。
混沌之心在他体内平静地跳动着。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一个承诺，也像是一个警告。
五人化作五道遁光，向南飞去。
赤焰的火光在左，金光的不动明王体在右，无相剑意的白光居中，冰蓝色的灵光紧随其后，还有一道暗灰色的遁光——那是被押送的苏远。
五道光芒穿过风雪，穿过极北冰原的边界，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极北冰原最深处。
没有人知道这里有多深。即使在修真界的地图上，这片区域也被标注为——不是因为没有修士探索过，而是因为所有尝试深入的人都再也没有回来。
风雪中，一座黑色的塔从冰面下升起。
塔不高，只有七层。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材质建造，表面光滑如镜，不反射任何光线。塔身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像是它本身的存在就在对抗着某种法则。
塔的顶层，一扇窗。
窗后，黑暗中坐着一个身影。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以及一双眼睛。
灰色的眼睛。
和碎片中的那只一模一样。和苏远身上因果线另一端连接的那只一模一样。
天命。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灰色的瞳孔中映出了无数条因果线——向四面八方延伸，连接着天玄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其中一条线，比其他的都要粗，都要亮，都在剧烈地颤动。
那条线指向南方。
指向林墨。
混沌之心，终于开始融合了。
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像是一个棋手在确认棋盘上的局势。
很好。
灰色的眼睛中映出一个微小的画面——五道遁光穿过风雪，飞向中州。
来吧。
身影缓缓靠回黑暗深处，灰色的眼睛在关闭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中州的棋局，已经等了一千年。
（第五卷·北冥冰封·完）
预告：第六卷·中州风云。苏家之困、天命之谜、混沌秘境——中州的棋局已经展开。林墨一行人即将踏入天玄大陆的心脏，那里有苏家的危机、有天道殿的阴谋、有混沌一族的遗产。而那个自称的存在，已经等了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