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光破空,五道流光从须弥山升起,一路向东。
林墨御风而行,混沌之气在体表流转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将凛冽的高空气流隔绝在外。因果洞察自突破以来便始终维持着低消耗的运转状态——方圆三里内的因果脉络在他的视野中若隐若现,像一张半透明的丝网笼罩在天地之间。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视角。
须弥山在身后逐渐缩小,最终变成地平线上的一个灰点。佛门的梵音早就被风声吞没,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干的空气和越来越冷的风。
往北偏了。独孤剑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慧空大师手绘的天玄大陆全境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中州三大城的位置。他们目前的飞行路线确实偏北了约十五度。
没有偏。林墨说,苏家玉佩的因果线指向东北。我们先沿因果线走一段,再折返向东。
苏清鸢从怀中取出玉佩,碧绿的光芒在高空的风中微微摇曳。她能感觉到玉佩中有某种力量在牵引——不是灵力层面的吸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血脉的共振。
它一直在指引方向。苏清鸢说,从我母亲把它交给我的那天起,这股牵引就存在。只是以前太微弱,我分不清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实感应。
现在呢?秦天戈问。
越来越清晰了。
三天后,地貌彻底变了。
天玄大陆的北部边境是一片广袤的荒原,再往北就是连绵不绝的冰川。五人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冻土上,脚下的泥土硬得像铁块,每踩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气温在一炷香之内骤降了三十度。
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又在下一瞬被寒风吹散。秦天戈的赤焰剑意自发在体表燃起一层淡红色的暖光,张虎的不动明王体则将皮肤表面淬炼出一层铜色的光泽来抵御寒意。
苏清鸢的反应最微妙——她的冰魄灵根对极寒环境有着天然的亲和力。别人在抵抗寒冷,她却在感受寒冷。每一缕寒风拂过,她都能从中读取到微弱的信息:冰晶的结构、灵气的流向、甚至远处某种生物的活动痕迹。
灵气在变。苏清鸢皱眉,南边的灵气是流动的、温和的。这里的灵气……像刀片。
她说得没错。
林墨运转混沌之气向四周探查,发现这片区域的灵气呈现出一种极其锐利的状态——不是温和地弥漫在天地间,而是凝结成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冰棱,随着寒风四处飞旋。
普通金丹修士在这种环境中飞行,护体灵气会在半天之内被灵气冰棱磨穿。元婴修士能撑得更久,但持续消耗之下,也不过三天的极限。
这就是极北冰原的第一道屏障——灵气如刀。
前面就是冰原的外围了。独孤剑停在半空,目光向北眺望。
他的视野尽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不是雪的白,是冰的白——万年玄冰在极寒中凝结成的大地,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找不到任何颜色的断层。
冰原之上,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极光的缎带在紫幕中缓慢舞动,绿、蓝、白三色交替明灭,像是有某种巨大的生灵在苍穹之上呼吸。
壮观,但压抑。
极北冰原,方圆三万里。独孤剑的声音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天道殿的势力范围从冰原中段开始延伸,越往北越危险。元婴修士在冰原外围能停留七天,中段三天,深处——没人试过。
永冻禁区呢?张虎问。
冰原最北端,靠近北冥海的地方。独孤剑说,传说那里的温度低到连灵气都会冻结。化神修士进去也活不过一个时辰。
传说?
没有活着回来的人能证实。
五人沉默了一会儿。
风声从冰原上吹来,带着一股古老而荒凉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万年玄冰下沉睡了很久很久,正在缓慢地翻身。
我们不需要去永冻禁区。林墨说,苏家玉佩指引的方向是冰原东南段,离天道殿的核心区域还有段距离。关键是速度——穿过冰原外围,不深入,不停留。
能有多快?
以我们的实力,全速飞行两天可以穿越外围。独孤剑估算,但前提是途中不出意外。
极北的妖兽呢?秦天戈问。
外围多是金丹级的冰属性妖兽,不足为惧。独孤剑顿了顿,但冰原深处有元婴级的玄冰蛟,性情凶戾,领地意识极强。遇到它们最好的选择是绕开。
林墨做了决定。
五道遁光再次升起,向冰原飞去。
进入冰原的第一个时辰,五人便感受到了极寒的真正含义。
不是冷。
是天地之间所有的热量都在被抽走的感觉。
林墨的混沌之气护罩在灵气冰棱的冲击下不断消耗,他不得不每隔半炷香就补充一次。秦天戈的赤焰剑意在这里成了最有效的御寒手段——火焰与冰雪之间的对抗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不断蒸腾的白雾,远远看去像是一个行走的蒸笼。
张虎的铜色肌肤在寒风中反而越来越亮。不动明王体的特性就是以外界压力锤炼己身——极寒对他来说既是威胁也是机缘。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凝结出一层薄霜,但霜层之下,肌肉和筋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致密。
虎子,你没事吧?秦天戈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张虎咧嘴一笑,嘴角的白霜裂开,反而觉得浑身通透,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别大意。苏清鸢提醒,冰属性灵气正在侵入你的经脉。现在觉得通透是因为经脉还没被冻透,等寒意入骨就晚了。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五枚赤阳丹分给众人。丹丸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将侵入经脉的冰寒逼退了几分。
谢了。张虎吞下丹药,浑身的寒霜瞬间融化。
苏清鸢没有立刻收回目光。她注意到了林墨的异常——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不断向冰原深处扫视,因果洞察全力运转的痕迹在他的瞳孔中若隐若现。
你在看什么?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因果洞察的视角中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现象。
苏清鸢手中的玉佩——那块碧绿通透、刻着苏家族纹的玉佩——正在向冰原深处延伸出一条因果线。
不是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因果痕迹。
是一条清晰的、稳定的、带着某种呼唤意味的因果线。
线的另一端,消失在冰原深处。
清鸢。林墨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的玉佩,和冰原深处的某个东西之间有因果联系。
苏清鸢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
玉佩在发热。
不是被体温捂热的那种温,而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灼热,像是沉睡了二十年的某种力量突然被唤醒。碧绿色的光芒从玉佩内部亮起,照亮了她的指尖。
玉佩微微震颤,方向——指向冰原深处。
它在回应我。苏清鸢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不是恐惧,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近乎本能的情绪在翻涌,它在……叫我。
林墨沿着因果线向前追踪。线的尽头被距离模糊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某种存在——不是妖兽的因果,不是天材地宝的因果,而是……人的因果。
有人,或者曾经有人,和苏家的玉佩有着极深的渊源。
继续走。林墨说,但保持警戒。这条因果线的另一端,可能有我们要找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