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万毒之渊的路上，蛮王讲述了南蛮的传说。
千年前，混沌一族有一位强者来到南蛮。他的声音沙哑，像是每一句话都要耗尽全身力气，他在南蛮最深处，封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该存在的东西？林墨追问。
先祖的记录语焉不详。蛮王摇头，只说那东西非常危险，危险到连混沌一族都无法消灭，只能封印。万毒之渊的毒气，就是封印的副产品。
副产品？张虎挠头，那不是自然产生的？
蛮王苦笑，那些毒气是被后的残留。先祖说，真正的封印在万毒之渊的最深处，而那些毒雾只是封印运转时泄漏出的力量碎片。
就像机器运转时的噪音和废热？林墨若有所思。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蛮王点头，封印维持了千年，三个月前突然松动。毒气开始蔓延……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封印要破了。
万毒之渊的入口，是大地上一道狰狞的裂缝。
裂缝宽约三丈，黑色的毒雾从深处涌出，如同一条缓缓流动的黑色河流。裂缝周围的土地已经完全枯死，变成了焦黑色的粉末状物质。
站在裂缝边缘，能感觉到一股来自地底深处的寒意——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正在从裂缝中渗出。
这里的毒气浓度是外面的十倍。蛮王取出一枚令牌——避毒令，跟紧我，不要离开令牌的庇护范围。
他举着令牌走入裂缝。
绿色的光幕从令牌中延伸出来，在裂缝中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
众人鱼贯而入。
裂缝向下延伸了约百丈，四周的岩壁从泥土变成了岩石，又从岩石变成了某种奇异的结晶。黑色的毒雾在这些结晶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水膜，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这些结晶……林墨的脚步突然停下。
他伸手触碰岩壁。
结晶冰冷，但在他的手指接触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岩壁深处涌来。
不是混沌之气，但与混沌之气有着某种微妙的共鸣。
这是……混沌结晶。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封印那个东西时留下的副产品。混沌一族用封印阵法把力量凝固成了结晶。
他看向裂缝深处。
越往下走，结晶越多，岩壁也越来越亮。到了后来，整条裂缝就像一条埋在地下的水晶矿脉，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这里的毒气浓度在下降。苏清鸢突然说。
众人这才注意到，原本刺鼻的气味正在逐渐变淡。
因为毒气不是自然产生的。林墨说，它们被封印凝固在这里，形成了万毒之渊的表象。但真正危险的东西，不是这些毒气——
而是封印本身。
裂缝的尽头，空气突然变得异常清澈。
林墨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头顶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片巨大的穹顶空间，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幽蓝色的结晶，像是一片倒挂的星空。结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通透。
这是……张虎张大了嘴。
别说话。独孤剑沉声道，小心。
裂缝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在万毒之渊的深处，在被毒雾吞噬了千年的地下世界，竟然存在着如此美丽的地方。
空气中没有毒气，没有刺鼻的异味，甚至带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地面上不是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种光滑的、微微发光的黑色石面，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
那是一片湖泊。
黑色的湖水静如死面，倒映着头顶岩壁上的结晶光芒。但湖水中没有任何生物的痕迹，甚至没有一丝波纹——就像一面完美的镜子。
湖心有一座祭坛。
祭坛由黑色的巨石堆砌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与林墨在血蛮洞中看到的混沌一族铭文风格一致，但更加古老、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是毒气，不是威压，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一双眼睛，正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他们。
这就是封印……蛮王喃喃道，先祖的记录里只说封印在万毒之渊最深处，没想到……是这样的。
符文破损了。林墨已经走到湖边，仔细观察祭坛上的符文。
确实破损了。
原本应该完整闭合的符文阵法，此刻有近三成的符文已经暗淡甚至碎裂。透过那些破损的缝隙，可以看到祭坛中央有一团微弱的光芒在闪烁——那是封印的核心。
而在那团光芒之下，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暗。那种黑暗是活的，像是在蠕动，在呼吸，在……等待。
不要靠近。林墨沉声道，封印还没完全破开，但已经很脆弱了。如果受到刺激——
他没有说完。
因为苏清鸢突然停下了脚步。
苏清鸢？
林墨注意到她的异常，转过身。
苏清鸢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冰蓝色的光芒从她的皮肤下隐隐透出——那不是她主动释放的冰魄之力，而是体内灵根在自行反应。
更糟糕的是，那光芒越来越亮。
苏清鸢！林墨快步走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冰冷刺骨。
她的体温已经降到了极其危险的水平。
林墨……苏清鸢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什么？
那座祭坛……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湖心祭坛的轮廓，它认识我。
林墨心中一凛。
苏清鸢的冰魄灵根是苏家的传承，与混沌一族的封印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苏清鸢的体温还在下降，冰魄之力正在失控。
先稳住。林墨握住她的手，混沌之气缓缓渡入她的体内，我用混沌之气帮你压制——
混沌之气接触苏清鸢体内的冰魄灵根的瞬间，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两种力量没有冲突。
按照常理，混沌之气的包容万象应该会排斥其他属性，但苏清鸢的冰魄之力却像是找到了同类——它们没有融合，但也没有排斥，而是像两条平行的河流，在她的体内安静地流淌。
林墨紧紧握住苏清鸢的手，将混沌之气一点点渡入她的体内。他的掌心很温热，和苏清鸢冰冷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的力量……林墨有些惊讶，它好像认识我。
我知道。苏清鸢的声音很轻，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
从你在太虚洞天帮我压制魔气那次开始。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直视着他，冰魄灵根和混沌之气，本不该这么契合。但它们……就像……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就像它们本来就该在一起。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苏清鸢的手指很细，很长，指节分明。此刻那些手指正微微蜷缩，像是在回应他的力度，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你……
别问。苏清鸢轻轻摇头，我也还没想清楚。但现在……先救那个封印。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
林墨注意到，她抽手的动作很慢，慢得有些刻意。
而她抽回手之后，手指却没有松开——她只是把它放到了自己的身侧，攥成了拳头。
林墨站起身，没有去看她。
但他的耳根有些发烫。
林墨。苏清鸢突然开口。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愿意相信我。
林墨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到苏清鸢正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柔软，像是月光落在冰面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问，你不怀疑我了？
林墨想了想。
从你第一次为我挡刀的时候。他说，太虚洞天里，那次我被幻境迷惑，你冲进来拉住我的手。
苏清鸢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记得？
我记性很好。林墨说，尤其是关于你的事。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苏清鸢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