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混沌领域需要庞大的灵力支撑,你一个筑基初期——你撑不住的。
我知道。林墨说。
他的鼻血已经流了下来。领域的维持对他身体的负荷远超想象——每一息,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承受超出极限的压力,像是一根被拧到极限的绳索,随时可能崩断。
但他也看到了——血煞真元在领域中消散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不是因为他的领域有多强,而是因为——血无痕的真元本身就不稳定。
那些真元里掺杂着另一种力量,一种阴冷的、不属于血煞门的剑气。那股剑气在血无痕体内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枷锁,不断侵蚀着他的真元纯度。在混沌领域的灰色环境中,这股杂质的侵蚀被放大了。
你体内有别人的力量。林墨说,声音因为领域的消耗而变得沙哑,有人在控制你。
血无痕没有回答。
但他的剑,停了。
沉默持续了三息。
领域中,灰色的雾气缓缓流转。两个人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你赢了。
血无痕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充满杀意的语调,而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近乎释然的低语。
他的右手松开了剑柄。
血色长剑坠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一股暗红色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不是血煞真元,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阴冷的东西。那股力量像一条无形的蛇,从他的经脉中被领域逼了出来,在空气中扭曲翻滚。
一缕剑气。
极其精纯的、属于元婴期修士的一缕剑气。
它被混沌领域的灰色雾气侵蚀了十几息之后,终于维持不住形态,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血无痕的膝盖弯了。
他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鲜血从他的嘴角、鼻孔、眼角同时渗出——不是受伤,而是那缕剑气离开他身体时造成的创伤。
那缕剑气……是他的。血无痕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在我体内留了一道剑气,从我十三岁起就在了。十三年来,它一直在生长……慢慢地占据我的经脉、我的丹田、我的神识……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抠出了深深的痕迹。
你以为我想来这里杀你?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脸,你以为血煞门的人会甘心当棋子?
林墨没有说话。他的领域还在维持,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全在战斗上了。
血煞门……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血无痕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我师父——血煞门门主——在他面前连条狗都不如。一道剑气就能灭满门的那种……你觉得我们有得选吗?
他咳出一口血。
你的父母……
林墨的瞳孔收缩了。
他杀了你的父母。血无痕的声音越来越低,不是因为仇恨,是因为混沌吞天诀。他要完整的功法……你父母宁死不交,他就——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林墨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至少不仅仅是愤怒。
林墨站在原地,灰色的雾气在他身边缓缓流转。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压制住了情绪,而是情绪太多太杂,面部肌肉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感觉到了。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灵力,不是混沌之气,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从记忆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已经被他压了十年的东西。
七岁那年。月夜。母亲把他塞进地窖里,盖上木板。
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从木板的缝隙里看到了火光。
然后是尖叫声。
然后是寂静。
漫长的、无边无际的寂静。
他的指甲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滴在灰色的领域中,被瞬间分解为虚无。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自己。
那道剑气……不只是枷锁。血无痕的身体开始摇晃,它偶尔会传递一些信息……像是碎片……他控制我们的方式……就是让我们看到他在意的人的……那些记忆……
你看到他杀我父母的记忆?
看到血无痕苦笑,经历过。每一次剑气传递信息,我都会变成他……感受他的感受……他的得意、他的残忍……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用别人的手……杀掉无辜的人……然后……然后你还能感觉到……那个人……死前的恐惧……
他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
你父母……最后一刻……想的不是你……
他们想的是……让你……活下去……
血无痕倒下了。
不是死亡,而是那缕剑气离开后,他十三年来被剑气支撑的身体终于无法维持最基本的机能。他的意识在迅速消散,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
林墨的混沌领域也随之崩溃。
灰色的雾气瞬间消散,洞穴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昏暗、逼仄、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石壁上布满了裂缝和剑痕,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暗红色的血渍。
林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轰鸣。
血无痕的话像一根生锈的钉子,钉在他的意识深处,不断旋转、深入,搅动着他以为早已封存的记忆。
剑魔。
天剑门长老。元婴期。
杀了他父母的人。
不是血煞门。血煞门只是棋子。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黑色手环安静地环绕在手腕上,表面光滑如镜,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它刚才显示的那行暗金色符文——
他没能看清内容。
但他知道那不是巧合。手环选择在那个时候亮起,是因为它——知道血无痕会说出那些话,知道那些话会把他推入什么样的情绪。
它在保护他。
用一种笨拙的、他至今无法理解的方式。
林墨闭上眼睛。
他没有让情绪继续蔓延。十年的孤苦生涯教会了他一件事——情绪是最奢侈的东西。你可以在安全的时候悲伤,可以在胜利的时候愤怒,但绝不可以在敌人还活着的时候。
剑魔还活着。
那个元婴期的老怪物,杀了他的父母,控制了血无痕,把血煞门当棋子,在天剑门潜伏了不知多少年。
而他,筑基初期。
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但他没有说出这两个字。因为他不绝望。
他只是把那份翻涌的情绪——震惊、悲痛、愤怒、以及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楚——全部压了下去。压到比丹田更深的地方。压到混沌吞天诀都触及不到的角落。
然后他睁开眼。
眼睛里的深潭起了波澜,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这一次的平静和之前不同——之前是不起波澜,现在是波澜沉底。
他弯腰,将血无痕扶到洞穴角落。确认他的呼吸还在后,林墨从混沌戒指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塞进血无痕的嘴里。
不是原谅。
是——他还不知道是什么。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洞穴的穹顶突然变得透明,露出了秘境的天空——那片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苍穹,此刻正在裂开。
不,不是。是像玻璃一样在碎裂。一条又一条的裂缝从天空的正中央蔓延开来,露出裂缝背后漆黑的虚空。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某种巨大的、古老的、被封印了太久的存在。
林墨感觉到了。
脚下的地面在震颤。不是地震的那种震颤,而是某种频率极低的脉动,像是心跳。一颗埋藏在太虚洞天深处的心脏,正在重新开始跳动。
黑色手环几乎要灼穿他的手腕。
他抬头望着碎裂的天空。裂缝中涌出的气息让他体内的混沌之气自发地躁动起来——那种气息他很熟悉,在混沌吞天诀的功法残卷中读到过描述。
远古的气息。
比太虚洞天更古老,比六大宗门更古老。
秘境在崩溃。
不——在蜕变。
他的面前,空气扭曲了一下。一行由秘境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文字浮现在空中:
天骄会武·秘境试炼——终止。
选手林墨,击败血煞门血无痕,获得额外积分500。当前积分:1300。
所有选手将在一刻钟内传送至秘境出口。
太虚洞天核心区域封印——松动。
最后一行字闪烁了三下,然后碎裂消散。
林墨转过身,看了一眼角落里昏迷的血无痕。
然后他走向洞穴出口。
身后,碎裂的天空中,一条最大的裂缝缓缓扩张,从中透出的一线光芒不是日光,而是一种深邃到极致的黑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裂缝的另一端,朝这边看过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