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无痕亮出金丹修为的那一刻,洞穴中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紧接着他双手结印,以精血为引布下了血煞五毒阵——五色毒雾封锁了整个洞穴的退路,腐蚀性极强的血煞之气从五个方向同时涌来,试图将林墨困杀其中。
从血无痕亮出底牌、布下毒阵,到林墨以混沌之气强行撕开一条通路突围,前后不过半炷香。但这半炷香的代价,是他近三成的灵力被消耗殆尽。混沌之气与血煞毒雾交锋时产生的灼伤还残留在手臂上,每一条伤痕都在隐隐作痛。
血煞五毒阵的残骸还弥漫在空气中,暗红色的血雾被混沌之气撕成无数碎片,像一场无声的血雨缓缓坠落。
洞穴深处,两道身影隔着一丈距离对峙。
林墨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破阵消耗了他近三成的灵力,手臂上残留的灼痕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血煞阵自爆时的反噬。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深潭不起波澜。
对面的血无痕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苍白。这是林墨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血无痕的面色不是修炼血煞功法那种正常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像是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持续抽取他的生命力。他的左手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每一次颤抖,他握剑的指节就会收紧一分。
那不是伤。
林墨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在发出警告——不是对血无痕剑术的警告,而是某种更模糊的不安。
黑色手环微微发热。
你比我预想的要强。血无痕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破了我的血煞五毒阵,还能站着。
他没有等林墨回应,血色长剑已经动了。
没有预兆。
前一瞬血无痕还站在原地,下一瞬他的身形已经出现在林墨左侧三步之外。血色长剑拖着一道暗红色的弧光,斜斩向林墨的腰际。
金丹初期的全力出手,速度远不是筑基期能反应的。
但林墨没有试图反应。
他在血无痕消失的瞬间就蹲了下去——不是因为预判了对方的攻击方向,而是因为他在破阵时注意到了一件事:这个洞穴的地面布满了血煞阵残留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受到灵力冲击时会短暂激活,释放出干扰神识的波动。
他蹲下的同时,右掌按在地面上,混沌之气沿着掌心力道精准地注入一条阵纹。
嗡——
地面亮起一片暗红色的光,血煞阵残纹被激活,一股紊乱的神识波动在两人之间炸开。
血无痕的剑偏了半寸。
半寸足够了。
林墨侧身翻滚,血色剑气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一道深达三指的切痕。碎石飞溅,一股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借力弹起,反手一掌。
混沌之气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漆黑的旋涡,裹挟着吞噬一切的意志,直取血无痕的右肩。
血无痕没有躲。他的身体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层血色的光膜,像是由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编织而成的甲胄。林墨的掌力拍上去,像泥牛入海——混沌旋涡转了三圈就被血膜吸收殆尽。
血煞甲。血无痕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血煞门的护身秘术,专门克制吞噬类的功法。你的混沌吞天诀能吞灵气、吞阵法,但吞不了血煞甲中凝聚的精血。
他说得对。
林墨的混沌吞天诀确实对血煞甲没有效果。但他并不意外——在掌力被吸收的那一瞬间,他已经观察到了另一件事。
血煞甲的血色符文在吸收混沌之气后亮度增加了,但血无痕的呼吸也随之乱了一拍。
那层甲不是在保护他。那层甲在消耗他。
林墨没有点破。他只是退后三步,调整了呼吸节奏。
你不出手?血无痕微微眯眼。
不急。林墨说。
血无痕的目光冷了一度。他没有再试探,而是将长剑竖于身前,左手捏了一个法诀。
血色长剑开始震颤。
血煞——三叠浪。
一剑三叠。第一道剑气还没到,第二道已经叠在上面;第二道的锋锐还没散尽,第三道已经裹挟着前两道的全部威势碾压而来。三道剑气在狭窄的洞穴中形成了一条暗红色的通道,避无可避。
这一手漂亮。
不是蛮力碾压,而是将剑气的威力层层叠加,在封闭空间中把杀伤范围压缩成一条直线——这意味着林墨无论往哪个方向闪躲,都躲不开剑气的主体。
林墨没有躲。
他张开双手,混沌之气从十指间涌出,在身前凝成了一面半透明的黑色壁障。不是完整的防御——他将壁障的中央刻意做薄了一些,两端加厚。
叮——
第一道剑气撞上壁障,被偏转了方向。壁障的加厚两端将剑气导向了洞穴两侧,在石壁上炸出两个大洞。
叮——
第二道剑气紧随而至。这一次壁障的中央承受了更大的冲击,林墨的双脚在地面上滑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他的双臂在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但他撑住了。
第三道剑气到来时,林墨做了一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撤掉了壁障。
没有了壁障的阻挡,第三道剑气的速度骤然加快,直直地冲向——
血无痕自己。
因为林墨在撤掉壁障的同时,用残存的混沌之气在血无痕身后凝出了一面小小的反弹壁。第三道剑气穿过林墨原来的位置,撞上了反弹壁,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折返回去。
——!
血无痕瞳孔一缩,不得不收剑回防。血色长剑横挡在胸前,堪堪接住了自己发出的第三道剑气。
轰——!
气浪在洞穴中炸开。血无痕后退了五步,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火花。
但他的表情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审视。
你用我自己的剑气打我自己。他低声说,语气里甚至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有意思。
承让。林墨说。他的双臂已经麻了,嘴角沁出一丝血迹——第三道剑气的余波震伤了他的经脉。
这一轮的交换,两人各有损伤。但林墨注意到了一件事。
血无痕收回长剑时,左手又抖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更明显——他的五指痉挛了一瞬,剑尖不自然地下垂了半寸。
而且他的呼吸。在全力施展三叠浪之后,他的呼吸没有加快,反而变浅了。不是体力充沛的表现,而是某种东西在限制他的呼吸深度。
像是有两条无形的锁链,一条锁着他的左手,一条锁着他的肺。
你受伤了。林墨说。
血无痕沉默。
不是外伤,是内伤。也不是斗法造成的。林墨盯着他的眼睛,是有人在你身上动了手脚。
……闭嘴。
血无痕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冷淡的、审视一切的语调,而是多了一丝尖锐。
他再次出剑。
这一次完全不同。
血无痕像是放弃了所有的技巧,血色长剑化作一道又一道粗暴的血色匹练,在洞穴中横冲直撞。石壁在崩裂,地面在塌陷,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烈到让人窒息。
他在用消耗换速度。
每一剑都不留后手,不计生死。血煞真元从他的经脉中倾泻而出,化为实质的血色雾气充满了整个洞穴。雾气中的灵气变得极其暴虐,像是沸腾的岩浆,灼烧着林墨的皮肤。
林墨被迫后退。
不是策略性的后退,而是真的撑不住了。血无痕暴走状态下的攻击力远超之前,每一剑都裹挟着金丹期全部修为的蛮力。混沌之气构成的防御被一层层剥开,他的身上开始出现细密的伤口——不深,但数量在增加。
他的后背撞上了石壁。
退无可退。
血无痕站在三丈之外,周身血雾翻涌。他的模样很可怕——双眼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面部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体内涌出来。
结束吧。他说。声音已经不像人了。
林墨靠在石壁上,快速分析着局势。
混沌吞天诀第四层的核心能力是吞噬和转化。但在封闭空间中,灵气总量是有限的。他可以吸收周围的灵气来补充消耗,但血无痕也在疯狂输出——两人就像在一个密封的瓶子里争夺空气。
区别在于:林墨的混沌吞天诀可以吸收任何属性的灵气并转化为自身灵力。而血无痕的血煞真元是单向输出的,用一分少一分。
但问题是——血无痕的总量远比他大。
金丹初期对筑基初期。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就像一片湖和一口井的差别。就算井的吸水速度更快,湖水也足以在他吸干之前把他淹死。
除非——他改变规则。
林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黑色手环剧烈震动。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表面浮现出一行暗金色的符文,闪烁了几下又消失了。那是一种警告——林墨看不懂符文的内容,但他能感受到手环传递过来的情绪。
不是恐惧。是提醒。
他睁开眼。
混沌领域。
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混沌领域是混沌吞天诀第四层的终极奥义,他之前只在混沌戒指的空间里尝试过一次,维持了不到三息就崩溃了。那次反噬让他躺了整整三天。
现在他要在实战中用它。对手是一个金丹期的剑修。他的灵力在破阵和之前的交锋中已经消耗了四成。
这不是豪赌。这是拿命在赌。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混沌之气从他体内涌出,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下——沉入地面、渗入石壁、弥漫到空气中的每一个缝隙。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五息。
血无痕没有阻止他。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在犹豫。
在血雾翻涌的掩护下,林墨注意到血无痕的左手停止了颤抖。不是恢复了正常,而是完全僵住了。血无痕用右手握着剑,但他的身体在向左侧倾斜,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抗衡。
五息之后,洞穴中的一切变了。
空气不再是空气。它变成了一种灰色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物质。石壁、地面、天花板——所有固体的表面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色光晕。灵气在这片空间中被彻底改变了属性——不再属于金木水火土任何一种,而是回归到了一种原始的、混沌的状态。
混沌领域展开。方圆十丈。
血无痕的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血煞真元在这片灰色领域中,正在被一丝一丝地剥离、分解、吞噬。不是被林墨吞噬,而是被这片空间本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