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叶一和霍然侧身挤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桌子中间,火苗摇摇晃晃的。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油烟和汗味。
墙角堆着几个塑料桶,桶里装着水。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桌子旁边,身后还坐着两个年纪大的,一男一女,大概是她的父母。
三个人都很瘦,脸上带着一种绷了很久的疲惫。
“坐吧。”女人把压缩饼和水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按了压缩饼,确认是真的食物之后,才把袋子挪到墙角。
叶一在桌边坐下来,霍然站在门边,没有坐。
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叶一。
“你们从南边来的?”女人问。
“嗯,前几天刚到。”叶一说,“基地外面就进来了,我们不知道这边什么情况,想打听一下。”
女人在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绞在一起,“你们进来的时候没被拦住?”
“翻进来的,围栏那边有一处松了。”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桌面,然后开口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但这两天,上面派人每家每户查,查有没有男人,健壮的,都被抓去了。”
叶一看了她一眼,“抓去哪里?”
“不知道,带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我老公前天晚上被带走的,来了两个人,穿着军装,拿着名单,进门就让他跟他们走,我问去哪儿,他们说‘执行任务’,我老公说要去多久,他们说不确定,然后就走了,到现在没回来。”女人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没有哭出声,但眼睛红了,“这两天我们都不敢出门,左邻右舍也都被查了,有的家里男人不在,他们就在门口登记,说明天再来,我们吓得连窗户都不敢开。”
叶一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了看霍然,霍然靠在门边,手插在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叶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除了查男人,还有别的事吗?”叶一问。
女人想了想,“广播停了,以前每天早上都有广播,报时间、报天气、说一些通知,三天前突然停了,什么都没有,有人说是设备坏了,有人说是上面不让播了,谁都不清楚发生啥,还有,北边的围墙塌了一段,雨一直下,淹了好多地方,我们这片还算好,地势高一点,低洼那片已经进不去人了,水到腰了。”
叶一听到“广播停了”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广播停了三天,和霍然说的时间对得上,她又问:“基地里面有没有传言?说是出了什么事?”
“传言多了。”女人苦笑了一下,“有人说上面换了人,有人说军队调走了,有人说要打仗了,但没有一个准信,我们这些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就是躲在家里,等雨停,等消息。”
叶一没有再问下去,她站起来,朝霍然看了一眼。
叶一又从背包里拿出一袋压说饼干,放在桌上。
“拿着,我们走了。”
女人攥着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你们小心,别往中心走,那边查得更严。”
叶一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霍然跟在她后面。
女人送到门口,门只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雨声从缝隙里挤进来,潮乎乎的。
叶一和霍然侧身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两人站在屋檐下面,雨丝从头顶的瓦缝里漏下来,打在肩膀上。
叶一拉了拉雨衣的帽檐,霍然站在她旁边,看着街道的尽头。
两人都没有说话,站了几秒。
叶一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按了通话键。
“张森,收到吗?”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张森的声音,压得很低:“收到,我们在外面找到了一个地方,基地外围东边,有一栋空房子,二楼没漏,可以住,你们那边怎么样?”
“还在打探,你们先安顿好,别乱走,保持联系,等我消息。”
“好,你们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