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车在阴沉的天空下又开了一天半。路况时好时坏,断裂的路面越来越多,有几处地方整段路基都塌了,只能从旁边的荒野上绕过去。
车轮碾过干枯的草根和沙土,扬起一片灰尘,落下来的时候混在潮乎乎的空气里,黏在车窗上,擦都擦不干净。
叶一坐在副驾上盯着地图,对照着路边的地标,一条河、一个岔路口、远处一座形状特殊的山包。她用手在地图上比了比,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确认了几次之后,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
“到了。”她说。
张文良把车停在路边。
后面林墨的越野车和霍然的跑车也先后停下来。
叶一推开车门下了车,脚踩在干裂的沙土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周围有一些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长着干枯的灌木,地面的颜色比之前那些地方深一些,带着一种暗褐色的调子,不像之前那种灰白的沙土。
远处有一条干涸的河床,从西边蜿蜒过来,又消失在东边的丘陵后面。风从北边吹来,潮乎乎的,带着一股泥土和岩石混合的气味。
天还是阴的,云层厚得看不到太阳,光线均匀地洒在地面上,没有阴影,也分不清方向。
叶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手绘地图,展开。
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边角磨得起了毛,折痕处裂开了几道口子,她用透明胶带从背面贴过两次。
地图上的线条很简单,几座山、一条河、一个标注着“老顶山”的位置。
她用指腹在纸上摩挲着,估算着比例尺,然后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又低头在地图上用手指量了量,最后用手指在地图上圈出了一个范围。
“大概在这个位置。”她说。
张森从越野车上下来,走到叶一旁边。
他没有先看地图,而是先看了看周围的地面。他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脚下的沙土,又抓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然后松开手让沙土从指缝里漏下去。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一丛枯灌木下面,从地上捡了一根干枯的树枝,蹲下来,用树枝在地面上挖了一个坑。
坑不深,十几厘米的样子,挖出来的土颜色和地表的沙土不一样,深了一些,带着一些细小的碎石。
张森用手捏了捏那些土,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他把树枝插在坑边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个位置,”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叶一,“好像不是矿区。”
叶一看着他。“什么意思?”
张森指了指那个坑,又指了指周围的丘陵和远处的河床。
“老顶山的矿脉应该在河床附近,从地质结构上看,矿脉通常沿着河床走向分布,因为河流切割岩层,把深处的矿体暴露出来。我们现在站的位置离河床还有一段距离,地面上的沉积层太厚,没有矿脉露头的迹象。”
他停了一下,“如果那张地图上的标注没错的话,矿脉应该在西边那条干河床的附近。”
叶一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手里的地图,又看了看远处那条干涸的河床。
地图上画的河和眼前这条干河床走向一致,但标注的矿区位置和河床之间有一定的距离。老人当年画图的时候可能把位置标偏了,也可能河床这些年改过道。
霍然从跑车上下来,站在旁边,他不知道叶一要找什么。
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叶一就一直在看地图,张森在挖土,两人的对话他只听懂了一部分,但“矿区”“矿脉”“河床”这些词他听明白了。
他看了看叶一,又看了看张森,想问什么,但张了张嘴,没有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