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里。”他说。
叶一把裤腿拉起来，露出小腿上的抓伤。
伤口不深，三道平行的划痕，已经止血了，但边缘微微泛红。
霍然又取了一根新的棉签，沾了碘伏，涂在那些抓痕上，动作很轻，棉签碰到伤口的边缘他就停一下。
叶一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食指和拇指捏着棉签，动作很细致。
包扎完叶一的伤，霍然把碘伏和绷带收起来，放回戒指里。
他站起来，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那些灰白色的矮丘陵上，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时那种平淡的调子。
“那个东西，”他说，“你怎么做到的？”
叶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狼王站在几十步外的草地上，它没有趴下，没有蹲坐，四条腿直立，尾巴自然下垂，耳朵微微向前转，侧腹的伤口还在渗血，灰白色的毛被染成了暗红色。
但它没有动。
它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周围的草叶在它脚边轻轻晃动，但它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叶一皱了一下眉。她尝试用意念去感知狼王——她调动空间的力量，像平时操作空间时那样，试图触碰狼王的位置，看它是不是像其他物品一样可以被控制。
但她的意识碰到狼王的时候，它没有消失，也没有被移动，只是顿了一下，像一个被卡住的齿轮，卡在空间的边界上，动弹不得。
叶一感知到空间里那本书有一页的内容变了。
叶一无法完整读出来，但她在意识里捕捉到了几个零碎的句子——“危险物可入……受限……”那些字句一闪而过，她隐约明白了：危险物可以进入空间，但会因受限制无法动弹，像被按在原地，不能攻击，不能移动。
狼王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什么也没有做。
叶一看着那只狼，又看了看霍然。
“你在这里等一下。”她说。
她从草地上站起来，走到狼王面前，隔了几步远站住。
那只狼还是那样站着，耳朵微微前转，眼睛盯着她，瞳孔在柔和的光线下微微收缩。
叶一抬起手，慢慢伸向它。她的手指没有颤抖，动作缓慢但稳定，像在靠近一件还没决定怎么对待的东西。
狼王没有后退，也没有龇牙。
叶一的手碰到了它侧腹的伤口边缘，她感觉到温热的血沾在她的指腹上。
狼王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动。
叶一的手停在那个位置，指尖按在狼王侧腹的毛皮上，正对着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那一瞬间，她感觉到狼王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牵动了。
空间里的那本书又翻了一页。
叶一看到那些字又多了一些字“血脉相通，可成契约。”她想都没有想，立刻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把渗出的血珠按在狼王的伤口边缘，沾在它的血上。
狼王的身体绷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它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蹲坐下来，前爪并拢，尾巴收在身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叶一也往后退了一步，和它拉开距离。
狼王没有再靠近。
叶一从空间里拿出一把匕首，重新走到狼王面前蹲下，把它侧腹伤口边缘的毛剃掉，用清水冲洗干净伤口，上药，包扎。
狼王全程没有动，它的呼吸很平，眼睛半闭着，像极一个在等医生做完检查的病人。
叶一把绷带缠好收尾，站起来，退后两步。
狼王站了起来，甩了甩被剃掉毛的那块皮肤，低头看了一眼包扎好的伤口，然后转身走了几步，在草地上趴下来，把头搁在前爪上。
叶一站在草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光线均匀地洒在每一个角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干了的血，有她的，也有霍然的。
她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转身走回霍然身边。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并肩站在那片湿软的草地上，看着那只趴着的狼王，和这片暂时还摸不透边界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