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良和张森从阳台上走进来，站在后面，没有上前，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叶一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沈若兮站起来，走过来，但她没有看霍然，她的目光越过霍然的肩膀，落在叶一身上。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伸出手，把叶一从叶珊怀里拉过来，仔细地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手腕，看着她衣服上的破洞和血迹。
“一一，”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伤成这样了。”
叶一摇了摇头。“都是皮外伤，没事的。”
沈若兮的眼眶更红了，把叶一轻轻地搂了一下，然后松开，转过身看着霍然。那是她第一次看霍然。从他们进门到现在，她没有看过霍然一眼，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叶一身上。
她看着霍然脸上的那道伤痕，看着那片从颧骨划到下巴的、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赶忙去对方家中找药箱。
叶珊端了水盆过来，盆里是温水，浸着两条毛巾，她蹲在叶一面前，把叶一手腕上那圈浸透了血的绷带小心翼翼地一圈一圈拆开，绷带被血粘在了皮肤上，撕开的时候叶一疼得咬了咬牙，但没有出声。
叶珊的动作更慢了，几乎是贴着皮肤一点一点地揭开，伤口露出来了，手腕上一圈深深的勒痕，皮肉翻开着，有些地方已经结痂了，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叶珊看着那道伤口，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低下头用毛巾蘸了温水，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把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干净。
叶微微蹲在旁边，把叶一的另一只手捧在手心里。那只手的手腕上也有勒痕，虽然没有左手那么深，但整圈都是青紫色的。
叶微微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那些勒痕的边缘，不敢碰到伤口。
张森从房间里找出了医药箱，碘伏、纱布、消炎药粉，一样一样地摆在茶几上，药箱的盖子开着，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绷带卷得很紧，碘伏瓶盖拧松了，方便打开，他蹲下来，把碘伏瓶盖拧开，把棉签拆开，放在叶珊手边，然后退到一边。
张文良从厨房端了一杯温水出来，放在叶一面前，杯子里放了一根吸管，不用抬手就能喝到。
霍然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屋里这些人——叶珊蹲在地上给叶一包扎伤口，叶微微捧着叶一的手，张森递碘伏和纱布，张文良端水，沈若兮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走动，把湿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
叶珊看霍然也伤得不轻，赶忙拉着她处理伤口。
沈若兮这时也从家里拿着药箱回来，加入处理伤口队伍。
叶一低头看着自己重新缠好的手腕，白色的纱布在白日光下白得刺眼。
“小姨，林墨呢？”叶一问。
“还没回来。”叶珊帮霍然处理好伤口后收拾着医药箱，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把碘伏瓶盖拧紧，“但他托人捎了消息，说平安，跟着军队的车，晚一点到。”
叶一点了点头，靠回沙发上，看着户外的光线比以前柔和了许多，不再那么刺眼，不再那么灼热。
叶一注意到了阳光的变化，但不是第一个注意到的。
叶微微先发现了，她走到阳台上愣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去感受风的温度，手掌在空中翻了一下，又翻了一下，“不热了。”
叶一等人一听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确实暖的，不是烫的。
叶一转过头，看着阳台上挂着的那个室外温度计。
温度计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旁边还挂着一双洗了没干的袜子。她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刻度停在四十五度。
张森说：“昨天这个时候是五十八度。”
一天之间，降了十几度。
叶一站在那里，看着温度计，很久没有说话。
霍然也从门口走过来，站在阳台门口，没有进去，他也看到了温度计。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气温在回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