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几个人争先恐后地涌上去,有人用手捧,有人用碗接,有人直接用嘴凑到伤口上。
他们挤在一起,推搡着,咒骂着,像一群抢食的野狗。
叶一吐了,胃里翻涌上来,她弯着腰,一只手被绑在身后,另一只手在身侧痉挛着,胃还在收缩,一下一下的,把已经空了的胃里最后一点东西往外挤。
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糊了一脸。
她咳了几声,又吐了,这次吐出来的全是酸水,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
林墨也在吐。
他坐在墙角,头垂到膝盖之间,身体一下一下地抽搐着,他吐完了,抬起头,脸白得像纸。
两人隔着几步远,对视了一眼。
叶一从林墨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同样苍白的脸,同样布满血丝的眼球,同样在瞳孔深处翻涌的恐惧和恶心。
她移开了目光,因为再看下去,她又要吐了。
但更恶心的事还在后面。
谭老大把匕首在裤腿上擦了擦,擦干净了刀刃上的血,然后弯下腰,三刀之后,那人的头从身体上分开了。
谭老大转过身,把那只头递给旁边的一个手下,“去把这个处理了,脑浆留着给我端上来。”那手下双手接过人头,捧在手里,像一个捧着圣物的信徒,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贪婪。他舔了一下嘴唇,转身走了,捧着穿过厂房,消失在那扇小门的后面。
叶一又吐了,她已经吐不出东西了,胃里空空荡荡的,但收缩还在继续,一下一下的。
林墨蹲在她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过来的,他手上还绑着绳子,没法用手撑地,就用肩膀抵着地面,勉强保持着平衡。
谭老大没有看他们,继续手里的活。
“老大的刀工越来越好了。”旁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另一个人接话:“那是。”
又有人说:“别说话了,老大听着呢。”
议论声很快就安静了,厂房里只剩刀的钝响。
厂房门口支着的那口黑锅,水已经烧开了。
“多煮一会儿,老大的那份要嫩一点的。”一个人说。
“知道。”另一个人把火调小了一些。
厂房里弥漫起一股肉香。
有人咽了一口唾沫,喉咙滚动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又有人咽了一口。
叶一闻到了,她不想闻,但那股香味从她的鼻子钻进去,顺着呼吸道往下走,走到她的胃里,空荡荡的胃又开始翻涌了
“林墨。”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蹲在旁边的林墨能听到。
“别看锅。”林墨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叶一的眼睛很红,她心里很害怕。
“今晚必须走。”她说。
“嗯。”林墨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叶一没有再说话。
厂房外面的天光已经彻底暗了,厂房里点起了火把,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那些影子和人的形状不一样——有的比人长,有的比人宽,有的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叶一不去看那些影子,越看心越恶心。
谭老大端着那份“嫩一点”的肉,坐回到他的沙发椅上。他用叉子叉起一片肉,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眼睛闭着享受。
周围的人都埋头吃着,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坐在地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吞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