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在D区入口处设了路障，水泥墩子，铁丝网，还有持枪的士兵。
四个士兵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枪口朝下，但保险是开着的。
人群在路障前面停下来，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涌，最前面的人差点撞到枪口上。
“我们要水！”有人喊了一声。
“我们要水！”更多人跟着喊。
声音从人群前面传到后面，又从后面传回来，在D区狭窄的街道上回响。
士兵没有动，没有喊话，没有鸣枪示警，他们就站在那里，像四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人群喊了十几分钟，嗓子都喊哑了，士兵还是没动，有人开始往前挤，想从水泥墩子之间的缝隙钻过去，士兵把枪端起来了，不是瞄准，是平端，枪口对着人群的方向。
最前面的人停住了，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前面的人被挤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上枪口。
士兵没有退。人群在那一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那四个黑洞洞的枪口，空气热得像着了火，汗水从每一个人的额头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没有人敢擦。
“我们只要水。”人群里有一个苍老的声音，沙哑的，像是从干裂的土地里挤出来的一样。
“家里有小孩，三天没喝水了。给一口就行，一口就行。”
没有人回答，士兵不说话。
路障那边的D区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热闹。
C区更远，更安静。
整个基地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路障这边，一半在那边，这边的在喊，那边的在沉默。
对峙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太阳从山头慢慢滑到出了，光线从暗沉的金变成了刺眼的白。
人群开始散了，不是想散，是撑不住了，太阳一出来就会晒死。
那个喊话的老人没有走，他站在路障前面，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一只红色的塑料桶，桶是空的，桶底还有一层薄薄的灰，他看着那四个士兵，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弯下腰，把空桶放在地上，转身走了。
没有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但第二天早上，H区又死了人，是渴死的。
一个老太太，七十三岁，躺在床上，嘴唇是黑的，指甲是紫的，皮肤干得像一层纸，手一碰就破了。她的老伴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邻居去敲门的时候，他已经在床边坐了一整天了。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中午，整个基地都知道了。
服务中心门口又排起了长队，比前几天更长，更安静。
工作人员还是那个圆框眼镜的小伙子，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出血，脸上的皮肤晒得通红。
他坐在窗口后面，面前摆着一台电脑和一堆水卡，他接过一张卡，刷卡，递水，喊“下一个”。动作机械，表情麻木，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