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想事,是太热了。
林墨躺了一会儿,听着车里其他人的呼吸声——叶一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到;叶微微在说梦话,含混不清地嘟囔了几个字,又沉下去了;张森的呼吸最稳,一下一下的,像节拍器。叶珊和张文良睡在房车最前面的床位,隔着一道门,那边很安静。
林墨坐起来,穿上鞋,轻手轻脚地走到车门口。他拉开门,热风扑面而来,像有人拿了个吹风机对着他脸吹。他站了几秒,等眼睛适应了外面的黑暗,然后跳下车。
服务区的地面还在往外冒热气。白天晒了一整天,柏油路面吸饱了太阳,到了半夜一点一点地吐出来,踩上去鞋底都是烫的。
林墨打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扫了一圈——房车停在服务区停车场中间,周围空荡荡的,没有第二辆车。服务区那栋两层小楼黑黢黢地蹲着,加油站也在黑暗中,加油机的轮廓模模糊糊的。
林墨朝加油站走去。手电筒的光照在加油机上,屏幕碎了两个,机身蒙着一层灰。他绕着加油站转了一圈,发现没有被撬过的痕迹——极寒的时候没人来过这里,极热的时候也没人来过。
这个服务区太偏了,在两条高速的夹角中间,末世前就没什么车停靠,末世后更没人记得。
他找到总电闸,推了推,没反应,又试了试旁边的分路开关,还是没反应,没电,加油机用不了。
林墨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转身跑回房车。
他蹲在房车侧面的储物箱前,打开盖子,从里面翻出储电箱。
这个储电箱是末世前囤的,六十斤重,充满电够一个家庭用三天。他提出来的时候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但没出声,他把储电箱提到加油站后面,找到总电室——一个小铁皮房,门开着,里面黑黢黢的,墙上挂着一排电闸和线路板。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线路密密麻麻的,有些线头已经松了,垂下来。
林墨把储电箱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螺丝刀和钳子。他先拆掉总电闸上的保险丝盒,然后把加油机的主线从电路板上拆下来,重新接线,接到储电箱的输出端上。线头要剥皮,铜芯要拧紧,接头要用胶布缠好。
十分钟后,他满头大汗,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林墨蹲在加油机前面,眯着眼看屏幕,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请插入加油卡。”
他皱了皱眉,没有加油卡。这个服务区太偏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工具包——里面有他自己做的几个小装置。他拆开加油机的面板,露出里面的电路板和读卡器,把一个小芯片夹在线路上。
芯片是他自己做的,末世前在网上买了元件,焊了好几个晚上。他把芯片的另一端接到储电箱上,然后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屏幕闪了一下,然后跳出一行新的字:“加油模式。”
行了。
他回到房车,从后备箱拿出几个空桶。
林墨拿起加油枪,插入油桶口,扣下扳机。汽油哗哗地流出来,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加满了一桶,放到一边,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加油机上的储量显示——还有很多。他又看了看手边的油桶,装不满,远远装不满。
林墨跑回房车,敲了敲车门。“叶一,醒醒。加油站有油。”
车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叶一掀开毯子,披着外套出来。她站在车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加油站那边亮着的显示屏,又看了看地上那几桶已经装好的汽油。
“储量多吗?”她问。
“很多。”林墨说,“至少能装三四十桶,但桶不够。”
这时候叶微微醒了,她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的,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探出头来,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什么油?哪儿有油?”声音不小,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房车后排,张森翻了个身,被吵醒了。他坐起来,推了推眼镜,看了看车窗外面,然后也穿上鞋跟了出来。
“怎么了?”张森问。
“加油站有油,桶不够。”林墨又重复了一遍。
叶一从空间里拿出几十个空油桶,铁皮的,塑料的,大的小的,摞在一起,在加油站边堆了一小堆。林墨看了看,还是摇头,“不够,加油站仓库里可能还有。”
林墨和张森跑到加油站的仓库,仓库在加油机后面,一扇铁皮门,门锁锈死了,林墨用螺丝刀撬了几下没撬开,张森从地上捡了块石头砸了两下,锁掉了。
门推开,里面堆着几十个空油桶,铁皮的,塑料的,大的小的,落满了灰,墙角还堆着几捆输油管。两人把这些油桶全搬出来,一个一个灌满。
叶一和叶微微在旁边帮忙递桶、拧盖子。
所有的桶都装满了,整整齐齐地码在加油机旁边,林墨看了一眼加油机上的储量显示——还有一半多。
“还是不够。”他说。
张森擦了擦手上的油,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来这之前,十五公里外那个弯道,路边停了很多废弃的车,好像有辆油罐车撞在护栏上了。”
叶一看向他,“你确定是油罐车?”
“确定。”张森说,“路过的时候我看到了。白色的罐体,红色的车头,罐体上写着‘柴油’两个字。”
叶微微眼睛一亮。“油罐车!那能装好多!”
叶一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半,她迅速做了决定,“分两组,林墨和我往前开,找能装油的容器,张森和微微去那个弯道,把油罐车弄回来。”
叶微微已经从车上拿了外套,正在往脚上套鞋。“行,那个弯道远不远?”
“十五公里左右。”张森说,“路好走,来回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