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发呆。叶微微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张森在堂屋里看书，林墨在帮他调试一个旧收音机——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想看看能不能收到信号。
门忽然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有节奏的敲门声，是很轻的、犹豫的、像是怕惊动人的那种敲法。叩，叩叩，停了，又叩了一下。
叶一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开门，隔着门问了一句：“谁？”
外面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声音传进来：“珊珊……是不是珊珊回来了？”
叶一回头看了一眼，叶珊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老人。
很老，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全是皱纹，皮肤黑黝黝的，像是被太阳晒了一辈子。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发黑的棉花，裤子短了一截，脚踝露在外面，穿着一双破旧的布鞋，鞋面上全是泥。
她站在门口，佝偻着背，眯着眼睛往里看。看到叶珊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珊珊，真是你啊。”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那种高兴的味道，谁都听得出来。
叶珊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
“东阿婆？”她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您是东阿婆？”
老人点了点头，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是我，是我，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不记得了？”
叶珊连忙把老人让进来，“东阿婆，您快进来，进来坐。”
老人走进院子，脚步蹒跚，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叶一看到她走路的样子，心里动了一下——不是年纪大了的那种慢，是饿的，是虚的。她的腿在发抖，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叶珊也看出来了，扶着老人坐到桌边，回头对叶微微说：“微微，倒杯热水。”
叶微微跑进去倒了杯热水，端过来。老人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杯子里的水晃来晃去，洒了一些出来，她低头喝了一口，烫得缩了一下，但没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
叶珊看着她，眼眶有些红，她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粥，放在老人面前。
“东阿婆，您先吃点东西。”
老人看着那碗粥，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饿不饿，你们吃。”
她的肚子在这时候叫了一声。很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老人的脸红了，她低下头，盯着那碗粥，手在发抖。
叶珊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东阿婆，吃吧。锅里还有。”
老人没有再推辞，她端起碗，开始喝粥。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数米粒。
叶一看得出来，她不是不饿，是舍不得吃。在这个末世里，一碗粥可能就是一个老人好几天的口粮，她不知道吃了这碗粥，明天还能不能找到下一碗。
叶一从空间里拿出几包压缩饼干，放在桌上，老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叶珊。
“这是我外甥女，一一。”叶珊说，“大姐的女儿。”
老人的眼睛又亮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叶一，点了点头。“像，像你妈，眉眼像。”
叶一没有说话，她把压缩饼干往老人那边推了推。
老人吃完了粥，把碗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她看着叶珊，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珊珊，你们是不是在找玉脉？”
叶珊的手顿了一下。
“东阿婆，您怎么知道？”
老人叹了口气，“你们去了那两个坑，对吧？东边的，还有北边的。”
叶珊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惊讶。
“别找了，”老人说，“找错了。那两个坑，没有玉脉。”
院子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老人。叶珊放下手里的锅铲，走到老人对面坐下。
“东阿婆，您怎么知道？”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她的眼睛看着院子里的某个地方，但目光是散的，看的不是现在，是过去。
“你妈……”她的声音很轻，“你妈小时候，我带她去过。”
叶珊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时候你妈才多大？七八岁吧。”老人眯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你外婆让我们去山里采药，我们走得很远，走到那个最深的山沟里。你妈走不动了，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手在地上扒拉了一下，扒出一块石头——青色的，发光的，好看得很。”
老人说着，伸出枯瘦的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比拳头还大。”
叶珊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你妈高兴坏了，说要带回去给你外婆看，但那时候天快黑了，我们怕走夜路，就把那块石头藏在了一个山洞里，想着下次来再拿，后来……后来你妈嫁到城里去了，再也没回来，我也老了，走不动了，那块石头，就一直藏在那个山洞里，到现在。”
老人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看着叶珊。
“珊珊，那个山洞，就在你画的第三个坑那边。你妈当年找到玉石的地方，就在那里。”
叶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转过头，看着叶一，叶一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了。
老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要是去找，小心点，那边的山路不好走，好几十年没人走过了。”
叶珊扶着老人，想留她住下。老人摇了摇头，说自己还有地方去，不用管她。叶珊又从厨房里拿了一袋米、几包方便面和一些药，塞给老人。老人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揣在怀里，一步一步地走出院子。
叶一站在门口，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瘦小的、佝偻的、穿着破棉袄的背影，在暮色中摇摇晃晃，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院子里。
堂屋里，大家已经围坐在一起了。
叶珊把地图铺在桌上，手指点着第三个坑。
“就是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坚定，“明天，去这里。”
叶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