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睡不着。
天还没亮，她就醒了，躺在房车的床上，盯着头顶的天窗，看着那一小方天空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身边的林墨还在睡，呼吸很轻很稳，另一张床上，叶微微蜷缩成一团，被子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小截头发。
叶一轻轻坐起来，披了件外套，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山林很静，没有鸟叫，没有风声，只有露水从草叶上滑落的细微声响。
空地上还留着昨晚灶台的余烬，几块石头围成一圈，里面是灰白色的草木灰。
叶一绕过灶台，朝玉石坑走去。
坑还在，昨天挖出来的土石堆在坑边，被露水打湿了，颜色比昨天深了许多。
叶一蹲在坑边，看着坑底那层灰褐色的泥土，看了很久。
不对劲。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昨天挖到玉石碎片的时候，她很高兴。
那种从掌心传来的微微热度，那种空间里《叶氏传承录》的震动，都让她确信——玉脉就在附近，但高兴过后，冷静下来，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碎片太少了，那么大一个坑，挖了那么深，只找到那么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如果玉脉真的在下面，不应该只有这么点碎片，地震、山体滑坡、矿脉坍塌——那些玉石应该碎成更多块，散落在更广的范围里，但她们挖出来的土里，干干净净，连玉石粉末都没有。
除非——玉脉根本不在这里。
叶一捡起坑边的一小块碎片，放在手心里。碎片很小，边缘锋利，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色，她攥紧它，那股热度还在，但比昨天弱了一些，像是这块碎片里的能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表姐。”
叶一转头，张森站在坑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外套，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你醒了。”叶一说。
张森没接这句话，他跳下坑，从叶一手里拿过铁锹，在坑底选了一个位置，开始挖。
叶一愣了一下，然后也拿起另一把铁锹，跟他一起挖。
两人没有说话，一左一右，铲子切入泥土的声音在清晨的山谷里回荡，闷闷的，一下接一下。
挖了大约半小时，坑底又深了半米。挖出来的土堆在坑边，灰褐色的，夹杂着碎石和枯草根。
张森蹲下来，用手在土里扒拉了几下，捡起几块小石子，看了看，扔掉了。又扒拉了几下，又捡起几块，又扔掉了。
他站起来，把铁锹插在土里，看着叶一。
“没有。”
叶一也蹲下来，自己扒拉了一遍。土里全是碎石——灰色的、褐色的、白色的，什么颜色都有，就是没有青色。
她扒了很久，手指都磨红了，才找到两块比米粒还小的玉石碎片。
两块，就这么大。
她站起来，把碎片放在手心里，看着它们。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股热度还在，很微弱，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张森推了推眼镜，看着坑壁上的土层分层。
“这个坑不像玉脉坑。”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谷里听得很清楚，“玉脉如果在地下，地震之后，玉石碎片应该分布在整个土层里，从深到浅都有，但我们挖了这么深，只找到这么点碎片——说明这里可能只是一个边缘地带，真正的玉脉，在别处。”
叶一没有说话，她看着手心里那两块米粒大小的碎片，沉默了很久。
“走吧。”她说，“回去再说。”
两人爬出坑，把铁锹收好，往房车走去。空地上，叶珊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台前生火，看到他们从玉石坑那边走过来，她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问，只是说：“洗洗手，饭马上好。”
叶微微还没醒，叶珊让叶一去叫她，叶一推开房车门，看到叶微微蜷在被子里，睡得像只冬眠的熊，她推了推她，没反应，又推了推，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翻了个身，继续睡。
“微微，吃饭了。”
“嗯……”还是没动。
叶一看了看叶珊，叶珊走过来，二话不说，掀开被子。
叶微微惨叫一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开始了：“妈——我再睡一会儿嘛——”
“你表姐和张森都起来半天了。”叶珊把她的衣服扔过来，“快穿上，粥要凉了。”
叶微微不情不愿地穿好衣服，跟着叶一走到灶台边。
张文良已经把折叠桌椅摆好了，林墨正在帮忙盛粥，张森坐在一边，手里又拿着那本高等数学。
叶微微看到那本书，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苦瓜，但什么也没说，乖乖坐下来吃饭。
饭吃到一半，叶一把那两块米粒大小的碎片放在桌上。
大家看着那两块碎片，沉默了一会儿。
叶珊拿起一块，看了看，放下，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叶一看到她拿碎片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今天回家。”叶一说。
叶珊抬起头看着她。
“这里不是玉脉。”叶一的声音很平静，“张森说得对，这里可能只是边缘地带。再挖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叶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回家。”
大家快速吃完早饭，收拾东西。叶一把房车收进空间，其他人背上背包。叶微微站在那片空地上，看着被填平的灶台和收走的桌椅，嘟囔了一句：“昨晚还挺热闹的，今天就没了。”张森从她身边走过，说了一句“走吧”，她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好走一些。下坡多，上坡少，大家的脚步也快了不少。
叶微微今天没有喊累，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叶一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像是在赶什么。
走了半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村子出现在视野里，青砖青瓦的四合院，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山坡上，那对石狮子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叶一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老房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安心感——不是找到了玉脉的那种安心，是“到家了”的那种安心。
大家回到院子里，各自回房休息。叶一坐在堂屋里，把地图铺在桌上，看着叶珊圈出来的那三个点，前面两个都去了，都不对。还剩最后一个。
第三个点，最深的山里，最远的路。
她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
晚上，叶珊在厨房里忙活，张文良在旁边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