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松，末世里，一家四口也可能是歹徒。她见过更不像的。
中年妇女朝房车这边走了两步，叶一的手又握紧了。
“你好，小姑娘。”中年妇女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自然的亲切感，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叶一没有回应，她隔着车窗看着那个女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中年妇女见她不说话，笑了笑，又往前走了一步。
林墨低声说：“要不要下去？”
“不动。”叶一说。
中年妇女的丈夫跟了上来，拉了拉她的袖子。“别打扰人家。”他压低声音，但叶一听到了。
中年妇女回头看了丈夫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叶一，她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叶一的脸上，看了几秒，然后她问了一句——
“你们是准备去哪里？”
叶一皱眉，她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能回答。末世里，不要告诉陌生人你的目的地，这是她用命换来的教训。
中年妇女看到叶一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往后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她说，语气里有些歉意，“我不是有意冒犯的。就是……看到你们两个年轻人，想着路上有个伴……”
她没说完，丈夫上前解围了。
“小姑娘，不好意思，我爱人不是有意冒犯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踏实感，“我们是从东边来的，往西边走，家里人在这边。路上走了好几天，遇到的人不多，她看到你们，心里高兴。”
叶一还是没说话。
中年男人没有再说什么，拉着妻子往回走。
那个短发女孩凑过来，挽住中年妇女的胳膊，小声说：“妈，你干嘛呀，人家不想理你。”
中年妇女拍了拍她的手：“我就是问问。”
“人家不想说你就别问了嘛。”
“知道了知道了。”
一家四口回到自己的车旁，从后备箱里拿出水和食物，坐在车边吃了起来。
中年男人撕开一包压缩饼干，递给妻子一块，又递给儿子一块。女儿不要，从自己包里翻出一根火腿肠，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
叶一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叶一。”林墨叫她。
“嗯。”
“你觉得呢？”
叶一沉默了一会儿。“不像坏人。”
“但也不一定。”林墨说。
“嗯。不一定。”
两人都没有动。车窗外，那一家四口吃完了东西，收拾好垃圾——他们把垃圾装进一个袋子里，系好口，放在车的后备箱里，没有随手扔掉。那个细节让叶一多看了两眼。
末世里，还能保持这种习惯的人，至少不是最坏的那一类。
但叶一还是不打算跟他们同行。
“等他们先走。”她说。
林墨点了点头。
两人在车里等着。叶一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声音传进来。
短发女孩蹲在车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画了一会儿，抬起头问：“妈，我们还有多久到达外婆家啊？”
中年妇女正在整理后备箱，头也没抬：“微微，我们今天晚上就能到了。”
“真的？”女孩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太好了！我不想再坐车了，太累了。”
她站起来，跑到车前面，拍了拍驾驶座的门，对着坐在里面的男孩说：“哥，你开快一点，我不想再坐车了，太累了。”
男孩——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靠着座椅闭目养神。听到妹妹的话，他睁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想坐车，就选择走路。”
“你——”女孩瞪大眼睛，转头对着中年男人喊，“爸爸，你看哥哥！你看哥哥！”
中年男人正在擦车窗上的灰，听到女儿的叫声，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没有说话。
女孩又转回去对着哥哥做了个鬼脸：“略略略，等候不给哥哥吃饭。”
男孩一脸无奈，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中年男人擦完车窗，走到驾驶座旁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段路我来开，你休息一会儿。”
男孩睁开眼，点了点头，从驾驶座下来，坐到后排去。
中年男人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
中年妇女也上了车，坐在副驾，她上车之前，又看了一眼叶一的房车，犹豫了一下，她摇下车窗，朝这边挥了挥手。
“小姑娘，拜拜。”
叶一没有回应。
中年妇女等了几秒，见没有反应，慢慢摇上车窗。车里传来她丈夫的声音：“你认识那姑娘？”
“不认识。”
“那你跟人家说什么？”
“我看着那姑娘很讨人喜欢。”中年妇女的声音透过没关严的车窗传出来，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就是……看着亲切，你不觉得吗？”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黑色SUV缓缓驶出服务站，上了高速，朝西边去了。
叶一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公路尽头，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才拍了拍林墨。
“起来，该走了。”
林墨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跟上去？”
“不跟。”叶一说，“让他们先走远一点。免得以为我们跟着他们。”
两人换了个位置，叶一开车，林墨坐在副驾。房车缓缓驶出服务站，上了高速。
叶一把车速控制得比平时慢一些，保持在八十码左右，不紧不慢。
前方的路空荡荡的，黑色SUV已经没影了。
太阳偏西，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高速公路笔直地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
“叶一。”林墨忽然说。
“嗯？”
“你觉得那家人，也是和我们一样吗？”
叶一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但那是他们的事。”
林墨没有再问。
车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