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没有坐副驾,她拉开后面的车门,整个人躺在了后排的沙发上。
“累了?”林墨问。
叶一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告别这种事,做多少次都不会习惯。
房车发动,缓缓驶上公路。
林墨开得不快,但很稳。
叶一躺在后面,听着引擎的轰鸣声,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听着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呜呜声,她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林墨。”她忽然开口。
“嗯?”
“要是末世一直不结束,怎么办?”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叶一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回答。
她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到林墨的侧脸,他盯着前方的路,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重生过,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极热之后是洪水,洪水之后是病毒,病毒之后是漫长的十年,他什么都不知道。
叶一闭上眼睛,没有再问。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和风的声音。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轮流开车。
白天开,晚上也开——路况比之前好太多了,雪化完了,路面干了,防滑链早就拆了,车速从三四十码提到七八十码,有时候能到九十码。叶一恨不得把油门踩穿。
气温在回升,一天比一天明显。
第一天还是零度左右,第二天早上起来,车窗外竟然结了露水,而不是霜。中午的时候,温度计显示:零上三度。
“快了。”叶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自言自语。
“什么快了?”林墨问。
叶一没有回答,她看着路边的树,那些光秃秃的枝丫上,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极寒杀死了大部分作物,但有些树活下来了,它们在春天到来的时候,还是会发芽,还是会开花,还是会活下去。
但她等不了春天了。
“我们走高速。”叶一说。
林墨看了她一眼:“高速?”
“对,全程高速。如果不堵车,三天就能到。”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叶一在赶时间,虽然他不完全知道她在赶什么。
两人在下一个路口拐上了高速入口。
收费站空荡荡的,栏杆断了,收费亭的玻璃碎了一地,里面没有人。
叶一开车穿过收费站,驶入高速公路。
高速上的景象比他们想象的好了太多,没有堵车——或者说出乎意料的空旷,偶尔能看到几辆废弃的车,歪在应急车道上,或者翻倒在护栏外面,但大部分路段都是空的。
路面很干净,没有积雪,没有积水,柏油路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叶一把油门踩到底。
房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速度表上的指针从八十跳到一百,从一百跳到一百一十,最后稳稳地停在一百二十码。
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树变成模糊的绿色线条,田野变成一大片一大片的光影。
“慢点。”林墨坐在副驾,手抓着扶手,脸色有点发白。
叶一没有慢,她盯着前方的路,眼睛一眨不眨,方向盘在她手里稳得像焊死了一样。
“三天。”她说,“三天之内必须到。”
林墨没有再说话,他了解叶一,她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开了大约半天,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
不是那种正常的车流——是废弃的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上,有的撞在一起,有的翻倒在路中间,有的烧得只剩漆黑的框架。
叶一不得不减速,在车缝里七拐八绕,速度从一百二十码掉到五六十码,有时候甚至要停下来,从应急车道绕过去。
“前面是湖城。”林墨看着地图,“湖城是个大城市,整个国家中部的一线城市,末世前人口快两千万,这些车——应该是极寒那天堵在高速上的。”
叶一没有说话,她盯着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废弃车辆,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高速上的车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有些地方根本过不去。
她能看到远处的城市轮廓——高楼林立,密密麻麻,像一片灰色的森林。那些楼有的还在,有的已经塌了,有的还在冒着烟。
“下高速。”叶一说。
林墨看了她一眼:“下高速?”
“绕过去,走县城,走省道,不能在这儿耗。”
林墨点点头,打开地图,找到最近的出口,那是一个通往湖城周边小县城的匝道,地图上标注着“清县”。
叶一把车拐上匝道,下了高速。
清县不大,从高速出口到县城中心,开车不到二十分钟。
街道很窄,两边的楼房不高,五六层的样子,外墙斑驳,是老城区常见的建筑。路上很安静,偶尔能看到几辆废弃的车,但没有高速上那么密集。
叶一把车速放慢,从空间里拿出地图看了看。
穿过清县,再往西走一百多公里,就能绕过湖城,重新上高速。如果顺利的话,今晚就能绕回高速。
“找个地方歇一会儿。”林墨说,“你开了四个小时了。”
叶一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再开两个小时就天黑了。
她想了想,把车停在一个十字路口旁边。
“吃点东西,换你开。”
两人简单吃了点压缩饼干和罐头,灌了几口水。
叶一换到副驾,林墨坐上驾驶座。
发动,上路。
车子穿过清县的街道,两边是关着门的店铺和黑洞洞的窗户。偶尔能看到路边躺着尸体,已经干瘪了,衣服挂在身上,像空壳子。
林墨没有看,叶一也没有看。
出了县城,路又宽了起来。两边的农田一片荒芜,远处的村庄死气沉沉,没有人,没有狗,没有炊烟。
太阳挂在天边,又大又红,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火球。
叶一靠着车窗,看着那片红色,很久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接近目的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