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开了两天。
叶一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白茫茫的田野,光秃秃的树,偶尔掠过一座死寂的村庄。房车在路上颠簸着,速度慢得像蜗牛。
不是不想快。
是快不起来。
出发前,他们规划路线时考虑了很多——绕开城市,避开人群,选择省道和县道。但他们漏算了一样东西:冰。
雪化了,但夜里降温,路面结了一层冰。白天太阳出来,冰层表面化开一点,变得又滑又泥泞。车轮压上去,动不动就打滑。防滑链装上了,但只能保证不翻车,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两天。
整整两天。
叶一看了看导航——虽然早就没信号了,但GPS还能用,显示着他们走过的路。
一百多公里。
从沿海到西部,一千多公里。两天走了一百多公里。照这个速度,得走二十天。
二十天。
极热还有多久来?半个月?最多二十天。
叶一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林墨开着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中午,太阳终于有了点温度。
路面的冰化了一些,不再那么滑。林墨把车停到路边,熄了火。
“休息一会儿吧。”他说,“开了四个小时了。”
叶一睁开眼,点点头。
两人站起来,伸了伸僵硬的腰。叶一走到车门口,准备开门透气。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车门被人从外面撞了一下。
叶一的手顿住。
紧接着,一群人从路边的野地冰堆后面冲出来,呼啦啦围住了房车。粗粗一扫,至少七八个,全是男人,手里拿着砍刀、棍棒、还有一把生锈的铁锹。
为首的是个壮汉,光头,满脸横肉,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他冲到车门边,用刀背砸着车门,嘴里骂骂咧咧。
“下来!都他妈下来!”
叶一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外面,没有动。
林墨站在她身边,手已经摸到腰后的枪。
“别动。”叶一低声说。
林墨的手停住。
外面,那群人把房车围得水泄不通。光头壮汉又砸了几下门,见没反应,往后退了两步,打量着这辆车。
“好车啊。”他咂咂嘴,眼睛里露出贪婪的光,“防弹玻璃,还装了防盗网——妈的,这是哪个有钱人的玩具?”
旁边一个瘦子凑过来:“老大,里面肯定有人。”
“废话。”光头瞪了他一眼,又转向车门,“下来!别装死!把车交出来,饶你们一条命!”
叶一听着外面的喊声,表情没有变化。
她看了看那群人——七八个,全是男的,穿得乱七八糟,有的裹着棉被,有的披着毯子,一看就是附近村子里的幸存者。手里那些武器,砍刀还算像样,棍棒和铁锹就是农具。
乌合之众。
但人多。
叶一不想起冲突。不是怕,是麻烦。开枪会引来更多人,缠斗会耽误时间。能吓走最好。
她伸手,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手枪。
林墨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叶一把枪别在腰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车门。
车门一开,冷风灌进来。
外面那群人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看向门口。
叶一站在车门口,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围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男女。
光头壮汉打量了她一眼,咧嘴笑了。
“就一个?”他往叶一身后看了看,“车里还有人吗?一起下来!”
叶一没动,也没说话。
光头等了几秒,不耐烦了,提着刀往前走了一步。
“聋了?叫你下来!”
叶一抬起手。
手枪的枪口对准了光头的胸口。
那群人愣住了。
光头也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但没往后退。
“枪?”他笑了,笑声有点干,“吓唬谁呢?”
叶一没说话。
光头往前又走了一步,眯着眼打量她。忽然,他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亮。
“女的?”他笑得更大声了,“还是个娘们儿?”
身后那群人跟着笑起来,笑声粗野放肆。
“娘们儿拿枪?会开吗?”
“怕是玩具枪吧?”
“老大,抢过来看看!”
光头笑着往前走,伸手就要抓叶一的枪。
“把枪给我,车留下,你——”
“砰!”
枪响了。
子弹擦着光头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冰堆上,溅起一片冰碴。
光头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凝固了,眼睛里露出惊恐的神色。
身后那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叶一握着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她的眼睛从围巾上方露出来,冷冷地看着光头。
“不想死,就滚。”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光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盯着那个枪口,看着那黑洞洞的、还在冒烟的枪口,双腿开始发抖。
“滚。”叶一又说了一遍。
光头往后退了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他转身就跑。
那群人愣了一下,也跟着跑。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丢了刀,头也不敢回。七八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野地里,消失在冰堆后面。
几秒钟的工夫,车边空了。
只剩下寒风呼啸,和远处隐约的脚步声。
叶一站在车门口,看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把手枪收回腰后。
林墨从她身后走出来,脸色有点白。
“你刚才……”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开了一枪。”
叶一没说话,转身回到车里。
林墨跟着进去,关上车门。
车里很安静。
叶一坐到椅子上,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林墨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过了很久,林墨开口。
“他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