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退几步，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胡老大走过去，一脚踢飞他手里的棍子，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
“吃的在哪儿？”胡老大盯着他，“说！”
王老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看透了一切。
“你笑什么？”胡老大吼道。
“笑你活不过今天。”王老头说。
胡老大愣了一下，随即大怒，举起刀——
叶一站在八楼窗边，看着下面。
她看到了王老头被围攻，看到他手臂中刀，看到他靠在墙上，看到胡老大举起刀——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开枪？
不开枪？
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前世的自己，被推入感染者群，那些腐烂的手抓住她，撕咬她。她发誓这辈子不再心软，不再善良，只为自己活。
叶一的手指在发抖。
前世她救了人，被出卖，被背叛，被推向死亡。
这一世——叶一闭上眼睛，又睁开。
然后她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划破寂静。
胡老大愣住了。他手里的刀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
又是一枪。
子弹打在他脚边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胡老大猛地松开王老头，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看向那栋楼。八楼的窗户，保温板掀开了一角，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妈的，有人！”一个手下尖叫。
“跑！”
几个人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冲出楼道，消失在雪地里。
胡老大站在原地看着楼上，脸色铁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踉跄着跑了。
雪地上留下几道仓皇的脚印。
楼下，王老头还靠在墙上，捂着流血的胳膊。他抬起头，看向八楼的方向，慢慢地，点了点头。
叶一看到了那个点头。
她放下枪，转身走进屋里，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扣动了扳机。
那只手救了一个人。
“林墨。”她忽然说。
“嗯？”
“帮我拿一下医药箱。”
林墨愣了一下：“干什么？”
“王大爷受伤了。”叶一起身，披上外套，“我去看看。”
林墨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笑什么？”叶一瞪他。
“没什么。”林墨去拿医药箱，“走吧，我跟你一起。”
楼下，王老头坐在门口，用布条勒着伤口。看到叶一和林墨下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丫头，刚才那一枪，是你开的？”
叶一点点头，走过去，蹲下来，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伤口很深，但没有伤到动脉。叶一用碘伏消毒，撒上消炎药，用纱布包扎好。整个过程，她一句话没说。
王老头看着她，忽然说：“你救了我。”
叶一没抬头。
“为什么？”王老头问，“你们躲在楼上，不露面，谁也发现不了你们。为什么开枪？”
叶一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王老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明亮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一说：“因为你是好人。”
王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看着叶一，眼神很温和：“丫头，谢谢你救了我。”
叶一沉默着，把纱布系好。
她站起身，“这几天少动，伤口别碰水。”
她转身要走。
“丫头。”王老头叫住她。
叶一停下脚步。
王老头又道谢：“谢谢。”
叶一没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墨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楼道里。
回到八楼，林墨关上门，忽然问：“叶一。”
“嗯？”
“刚才那把枪，”林墨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哪来的？”
叶一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重新盖上保温板。屋里光线暗下来，只有炉子的火光在跳动，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林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叶一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
但屋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