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进入第三十天。
叶一站在窗边,透过保温板的缝隙看着外面。雪停了三天,但气温没有回升,反而更低了。电子温度计显示:室外零下四十二度。
这样的温度,人暴露在外,十分钟就会冻僵。
“他们的物资快没了。”林墨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水。
叶一接过杯子,目光没有离开窗外。
隔壁那栋楼,五楼的窗户还在往外冒着烟——但烟越来越淡了。前几天还能看到火光跳动,现在只剩一点青灰色的烟缕,在惨白的天空下若有若无。
“木头烧完了。”叶一说,“他们在烧家具,烧衣服,烧一切能烧的东西。”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说:“昨天我看到他们出来铲雪,往嘴里塞雪吃。”
叶一的手顿了一下。
“水也冻住了,他们没有燃料化雪。”林墨的声音很低,“吃的……应该也差不多了。”
叶一没说话。
这四十三天里,她亲眼看着那伙人把对面那栋楼一层层搜空。三楼那一家三口的物资,四楼那个独居年轻人的存粮,六楼一家四口的全部家当——全被他们抢走。
那些人的尸体,现在还埋在雪里。
“他们会打我们这栋楼的主意。”叶一说。
林墨看着她:“你确定?”
“快了。”叶一放下杯子,“当他们饿到极点,冷到极点,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胡老大裹着三层棉被,还是觉得冷。
屋里能烧的东西都烧了。桌子,椅子,柜子,甚至门板——全扔进火堆里,化成灰烬。现在只剩一张床,他躺在上面,盯着天花板,嘴里骂骂咧咧。
“老大,没吃的了。”一个手下缩在墙角,声音发抖。
胡老大没动。
“最后一包方便面,昨晚吃完了。”另一个手下说,“水也没了,雪化不开,没火……”
“闭嘴!”胡老大吼了一声。
屋里安静了。
胡老大坐起来,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看向窗外——对面那栋楼,八层的老房子,窗户封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到一点光。
“那栋楼里,肯定有人。”他说。
手下们对视一眼,没敢接话。
“有人,就有吃的,有烧的。”胡老大站起身,抓起旁边的砍刀,“走,去看看。”
“老大……”一个手下颤声说,“外面零下四十多度……”
胡老大一刀砍在墙上,刀锋嵌入墙体,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想冻死在这儿?”他盯着那个手下,“还是饿死?”
没人再说话。
胡老大抽出刀,往外走。几个手下跟上去,脚步犹豫,但还是跟了。
叶一看到他们出来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五个男人,裹着乱七八糟的衣服,手里拿着砍刀和棍棒,从隔壁楼里走出来。领头的是那个光头,脸上有刀疤——胡老大。
他们径直朝这栋楼走来。
“来了。”叶一说。
林墨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五个人一步步靠近,没有说话。
叶一的脑子里飞速转动。
她有枪。空间里有十几把步枪,几十把手枪,子弹充足。她可以在那些人进楼之前开枪,打死一两个,剩下的就会跑。
但然后呢?
枪声会传出去。那伙人剩下的七八个会知道这边有枪,会躲起来,会从暗处偷袭。她和林墨只有两个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楼里所有的窗户和入口。
而且——
她看了一眼楼下,一楼的窗户后面,隐约有个人影在动。
王老头。
那个七十多岁的老退伍兵,一个人住在楼下。他有猎枪,枪法准,上次救过他们。
但那是上次。
这次呢?
五个人。五个拿着砍刀的壮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能撑多久?
叶一咬紧牙关。
那五个人已经走到楼前。胡老大抬头看了看,一挥手,几个人冲进楼道。
“我去。”林墨突然说。
叶一转头看他。
林墨手里握着一把手枪,脸色发白,但眼神很坚定:“我去帮王大爷。你守着上面。”
“你疯了?”叶一压低声音,“你一个人下去,能打几个?”
林墨沉默了一秒,说:“那总不能看着他死。”
叶一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楼下,已经传来打斗声。
胡老大冲进一楼楼道的时候,看到那扇门开着。
一个老头站在门口,穿着旧军大衣,手里握着一根木棍——不是枪,是棍子。
“就你一个?”胡老大笑了,“其他人呢?”
王老头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让开。”胡老大提着刀往前走,“我只要吃的,不杀人。”
王老头还是没动。
胡老大不耐烦了,一刀砍过去。
王老头侧身躲开,手里的木棍横扫,打在胡老大手腕上。刀脱手飞出,掉在雪地里。
胡老大愣了一下,随即暴怒:“妈的,找死!”
他扑上去,一拳砸向王老头的脸。王老头躲开,反手一棍打在他肋下。胡老大闷哼一声,倒退两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退伍兵?”他盯着王老头,“多大岁数了?七十?”
王老头没理他,只是摆出防守的姿势。
胡老大身后,几个手下围上来。有人捡起刀,有人举着棍子,慢慢逼近。
“一起上。”胡老大说。
四个人冲上去。
王老头老了。七十多岁的人,再厉害也撑不住多久。他打倒了两个,但自己也被砍了一刀——手臂上,鲜血涌出来,染红了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