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雪。
那雪片大得吓人，每一片都有脸盆那么大，铺天盖地地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砸下来。不是飘，是砸。砸在地上，砸在车上，砸在那些来不及躲避的人身上。
窗外，一个人正在路上走着。巨大的雪片砸在他身上，他踉跄了一下，倒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雪很快覆盖了他的身体，堆成一个小小的雪包。
林墨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人？”
叶一没有说话，只是扶着他加快脚步。
八楼，推门进屋。
温暖扑面而来——虽然只是相对温暖，室内温度也在零度左右，但比外面好太多了。
叶一扶着林墨在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又找出退烧药和抗生素。
“吃了。”她把药递给他。
林墨接过药，就着水吞下去。喝完药，他靠在沙发上，虚弱地看着窗外：“叶一，那雪……”
“我知道。”叶一在他对面坐下，“这才是开始。”
林墨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我搬过来。”林墨看着她，“如果一个人留在下面，我可能……可能就那样烧死也没人知道。”
叶一没接话，起身去给他拿被子。
她把被子盖在他身上，又找出一条毯子，垫在他背后。
“这几天你睡沙发，我睡卧室。”她说，“有什么事就喊我。”
林墨点点头，闭上眼睛。
叶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场恐怖的暴雪。
雪越下越大。那些巨大的雪片密集得让人看不清十米之外的东西。街道上，那些没来得及回家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被雪掩埋。
远处，一辆公交车歪在路边，车窗上结满了冰霜。车门开着，几个人倒在门口，保持着向外爬的姿势，却永远停在了那里。
更远的地方，有微弱的灯光在闪烁。那是有人在求救，但很快就被雪吞没了。
叶一放下保温板，转身去看林墨。
他已经睡着了，但睡得不安稳，眉头紧锁，时不时咳嗽几声。脸色依然潮红，烧还没退。
叶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很烫。
她咬了咬牙，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又煮了一锅粥。粥里加了姜丝和一点点盐，煮得软烂。
端着粥出来，林墨还在睡。她没有叫醒他，把粥放在茶几上，用保温杯装了一杯热水放在旁边。
做完这些，她站在窗边，又掀开保温板的一角。
暴雪还在继续。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白色。那些“雪包”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每一个雪包下面，都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去，是一条新闻推送：
“紧急通知：我市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雪，降雪量已达历史极值。气象部门预计，暴雪将持续至少四十八小时，气温将继续下降。请市民切勿外出，做好防寒准备。”
叶一关掉手机。
四十八小时。
这四十八小时里，会有多少人像窗外那些人一样，倒在路上，被雪掩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和林墨都活下去。
傍晚，林墨醒了。
烧退了一点，但还是浑身无力，咳嗽得更厉害了。叶一扶他坐起来，把温热的粥端给他。
林墨接过碗，手有些抖。他低头喝了一口，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叶一：“你煮的？”
“不然呢？”叶一在他旁边坐下，“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林墨又喝了一口，轻声说：“谢谢。”
叶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喝粥。
一碗粥见底，林墨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他把碗递给叶一，犹豫了一下，问：“外面……怎么样了？”
叶一沉默了几秒，才说：“雪还在下。很多人……没回来。”
林墨看着窗外。虽然保温板遮住了视线，但他能听到那呼啸的风声，能想象外面是什么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