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路小遗收起了脸上的痞笑,额前垂落的几缕黑色碎发无风自拂,露出了光洁而饱满的额头。他那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原本常年不着调的玩世不恭,在这一瞬间被一抹浩瀚如星海、古老如洪荒的神性光芒所取代。他右手手腕上的大龟甲手链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强光,一枚枚由白玉雕琢而成的古朴龟甲片在强光中剧烈摩擦,发出了一阵阵清脆悦耳、宛如仙乐般的律动声。
路小遗在蓝潇和南澄惊骇欲绝的注视下,缓缓抬起右手,金边黑袍的宽大袖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神色肃穆,仿佛变了一个人般,口中吐出了一段宏大、威严,响彻整片极北冰原的古老箴言:
“世间无我这般神!”
随着路小遗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天空中原本正欲重新聚拢的暴风雪阴霾,在瞬间被一团无法言喻的璀璨金光彻底撕裂!一张巨大得遮天蔽日的金色龟甲,宛如神迹般在万米高空上徐徐舒展开来。那龟甲的边缘闪烁着最纯粹、最尊贵的太阳真金之色,中央由黑白二气流转的巨大太极图案缓缓旋转,散发着开天辟地般的玄奥气息。而在太极图的周围,九枚如同小山般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立方体命运骰子,正裹挟着红、蓝、黑、绿等九色神芒,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隆隆轰鸣,环绕排列。
在这一瞬间,无上的神之威压,铺天盖地般席卷了方圆千里的每一个角落。在这股力量面前,无论是蓝潇这位五十二级的魂王,还是身为六十一级魂帝的南澄,甚至包括那几名训练有素、意志坚定的科考队卫兵,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战栗。这是一种来自血脉、来自灵魂最深处的降维压制,在这一刻,他们体内的魂力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根本无法催动半分。
最诡异的是,在这庞大的神之法则笼罩下,一种不可抗拒的伟力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蓝潇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完全失去了控制,无论他如何疯狂地想要扣动魂导器开关,他的手指都僵硬得无法挪动分毫。他的脖子不由自主地、缓缓地向上抬起,双眼不由自主地睁得老大,甚至连呼吸都暂时停滞,只能与其他队员一起,神色呆滞、充满了敬畏与虔诚地抬着头,向着天空中那面巨大的金色龟甲行注目礼。
甚至连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金银双色蛋,在这一刻也停止了九彩神光的流转。那尊贵高傲的生命在因果律神术面前,也表现出了顺从。蛋壳内部隐隐孕育的龙神血脉意识,同样被这股来自太古玄武的守护与大地之主的气息所震慑,安分地停留在光柱中,静静地仰望着天空中的异象。
“九骰定因果,命骰去晦气……小爷今天心情好,给你们来个大和解!”路小遗看着整整齐齐仰头望天的科考队众人,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坏笑。他意念微动,手腕上的龟甲手链中,四道虚幻的金色光影冲天而起,直接融入了天空中那九枚巨大的骰子之中。这是他作为五级大龟甲师拥有的四个命骰,在这一刻,代表着“死”、“病”、“老”、“衰”等四个不祥甚至具有反噬危险的骰子被他精准无误地一一剔除。
随着四枚命骰的没入,天空中的金色龟甲剧烈颤动,九枚骰子在隆隆的轰鸣中飞速旋转起来。最终,在一阵清亮温和的太古仙乐声中,一枚通体散发着温润、淡蓝色柔和光华,上面刻着一个笔走龙蛇、飘逸出尘的古篆“和”字的骰子,滴溜溜地落在了太极图的正中央!
“和”字定,法则生。
一片如梦似幻、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淡蓝色光雨,自那高空中的金色龟甲中倾泻而下,化作万千道温润的光丝,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钻探平台上的每一个人体内,也融入了这片被暴风雪肆虐了万年的冰川。那原本足以将人冻成冰雕的极寒,在这一刻彻底转化为如春风拂面般的温暖;那原本剑拔弩张、充斥着猜疑、敌意与恐惧的僵持气氛,在淡蓝色光雨落下的瞬间,就像是烈阳下的积雪,无声无息地融化消散。
蓝潇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融融暖意,瞬间流遍了自己的四肢百骸。他那原本紧绷得快要抽筋的神经,在一刹那彻底放松了下来。心中所有的戒备、所有的警惕,以及对眼前这黑衣少年路小遗那无法解释的恐惧,在这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平和与荒诞的亲近感。他看着路小遗,原本冰冷审视的眼神,逐渐变得如同看一位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一般温和。
“呼……”南澄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原本捂着小嘴的双手缓缓放了下来,俏脸上紧绷的表情融化成了甜美而轻松的笑容。她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分外美好,极北之地的狂风不再刺骨,眼前的少年路小遗看起来是如此的亲切和英俊。甚至那枚金银双色的蛋,也变得像是一个精致可爱的玩具,让她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抚摸、去呵护。
几名手持高频魂导射线枪的卫兵,更是在这股“和平”法则的影响下,面带微笑、有些迷茫地收起了武器,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他们只觉得体内的魂力运转从未如此顺畅,心中那一丝一毫的战斗意志和杀意都被这股奇特的力量清洗得一尘不染。在这大龟甲术的范围内,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能生出哪怕一丝一毫动手和伤害他人的念头。
“收!”路小遗见效果已经达到,随意地一挥手。高空中的金色龟甲和流转的太极图瞬间化作漫天碎金般的光屑,如同一场华丽的烟火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温暖湿润的春日气息依然在冰川上弥漫。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鼻子,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油腔滑调的模样,嘿嘿笑道:“怎么样,蓝老哥?小爷我这‘降火’的手段还不错吧?这回咱们能好好说说话了吧?”
蓝潇摇了摇有些发昏的脑袋,苦笑了一声。他再次看向路小遗时,虽然知道刚才发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超自然事件,但心中却怎么也生不起防备之心。他有些无奈地拱了拱手,语气诚恳而恭敬地说道:“路小友……不,应该称呼您为冕下才对。是蓝某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得罪,还请您千万不要见怪。多谢您刚才出手拔出钻机,否则科考队今天恐怕要遭遇灭顶之灾。”
“哎呀,什么冕下冕上的,听着跟面粉似的。小爷我就喜欢别人叫我路少爷,或者匠镇第一天才,听着多顺耳。”路小遗大手一挥,有些自来熟地拍了拍蓝潇的肩膀。这回蓝潇不仅没有躲闪,反而十分顺从地由着他拍,脸上甚至还带着感激的笑容。路小遗得意地眨了眨眼,眼角余光扫过那枚在温和光雨中轻轻摇晃的金银双色蛋,嘴里有些不老实地嘀咕着:“既然事情都解决了,蓝老哥,你看看……刚才小爷帮你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这‘修机器’和‘降火’的工钱,咱们是不是该结一结了?小爷我可不干白工啊。”
淡蓝色的光雨渐渐融入坚冰,原本肆虐的暴风雪已经彻底平息,天空中万里无云,阳光洒在洁白的雪原上,折射出晃眼的碎金。在钻探平台中央那道足有两米宽的冰川裂口上方,那枚通体雕刻着金银双色玄奥花纹的蛋,在九彩生命神光的托举下,正轻轻地颤动着。蛋壳表面,那些代表着法则与生命本源的金纹与银纹,此刻正亮得刺眼,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疯狂地撞击着蛋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