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六十六个人站在龙牙的旗帜下,臂章已经别好,分队已经确定,宿舍已经分配。食堂里炊事班老李头给他们专门加了菜,许三多在帮厨时跟新兵们说,当年他通过选拔时也吃了这顿饭,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新兵们笑着闹着互相拍肩膀,有人已经开始管韩川叫“韩队”,管沈浪叫“浪队”。韩川没纠正,只是说吃完饭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正式训练。沈浪在餐厅角落里和几个海鲨的新队员聊起蛟龙基地的水池,说龙牙的水池比蛟龙的深。多吉端着碗蹲在墙根,用藏语和新队员们讲雪山上的风怎么听,几个从内陆来的兵听得云里雾里。哑巴坐在最角落的桌子上,一个人吃饭,没有说话。
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真正的选拔,还没有结束。
赵天在选拔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召集了袁朗、陆峥和四位新队长。他站在作战室的电子屏幕前,背后是一幅龙巢基地周边地形的卫星地图。“常规选拔已经结束,但最终考核还没开始。这批新兵在体能、技能、战术上全部达到优秀线,但他们在心理测试中经历的是模拟审讯——那是假的,他们知道自己在接受测试。真正的战场审讯,没有人会提前通知你。所以最终考核的内容是实战模拟——让他们以为自己在执行真实的实战任务,然后在任务中遭遇伏击、被俘、审讯。我们要在完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把他们逼到真正的极限。”赵天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这次考核由一队和二队联合执行,四位新队长也要加入。你们扮演蓝军,演武装分子,演审讯官。你们要让他们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吐真药上真的,医疗组全程待命,一旦出现任何异常反应立即中止。”
韩川问谁来扮武装分子。袁朗说一队和二队的全部骨干,加上四位新队长,分成多组在不同的任务地点设伏。新兵们会分批接到“实战任务简报”,每批人被投送到不同的任务地点,在那里遭遇远超他们兵力的伏击,被俘,被审讯。每一批新兵都以为自己是唯一在执行任务的人,不会知道其他人也在经历同样的考验。沈浪问审讯尺度。唐战说水刑、电击、真药注射,全套上,但必须控制好力度和持续时间——水刑每次倾水精确到秒,电击使用经过校准的低压脉冲,真药剂量由医疗组根据每个人的体重和心率实时监控。李峰问如果新兵扛不住真药说出情报怎么办。袁朗说那就淘汰,但如果有人能在真药作用下守住底线,这批人就是龙牙未来的骨干。
李子墨举手,问外围警戒和医疗支援怎么安排。陆峥说二队负责外围封锁和医疗后送,陈默带医护兵在审讯点附近建立隐蔽医疗站,所有审讯室都装有隐蔽摄像头和生命体征监测仪,赵天在指挥中心实时监控。哑巴开口了,声音很低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演得够真,才能试得够深。”
袁朗安排了几个任务地点,把新兵们按小队编成了若干组——鹰眼和山魈编为一组,负责渗透一个废弃矿场,任务是摧毁藏匿在矿道深处的模拟爆炸物;海鲨和夜刃编为另一组,负责突袭一个模拟毒品加工点,任务是抓捕武装头目并缴获交易记录。任务简报上写得很清楚,情报部门提供的坐标、目标武装分子的预计数量、任务时间窗口都经过了精心推敲。新兵们不知道的是,那些武装分子全是一队和二队的老兵扮演的,每一位都比他们多打了好几年仗。
鹰眼和山魈的新兵们被投送到废弃矿场外围后,按韩川和多吉之前教的侦察流程展开渗透。一切都很顺利,哨兵定位准确,巡逻规律摸得一清二楚。他们摸进矿场深处,正准备突入核心建筑。就在这时,伏击爆发了——不是他们预想的那种抵抗,而是四面八方同时开火。唐战带一队突击手从侧翼切断退路,多吉带山魈老兵从矿道迂回包抄,几分钟之内,这支由新兵组成的小队被全数俘获。海鲨和夜刃的新兵们在模拟毒品加工点遭遇了同样的伏击——盖兹带SAS模拟的境外雇佣兵从后方切断退路,哑巴带夜刃老兵从暗处逐一清除哨兵,沈浪发现退路被封死时下令突围,但外围的陆峥和二队已经封住了所有撤离通道。
六十六名新兵被分开关押在多个临时审讯点——废弃矿场的工具间、加工点的地下室、密林里的旧木屋。审讯官由一队和二队的老兵担任,袁朗、唐战、李兆龙、宋峰各自负责一个审讯点,四位新队长轮流参与。没有人告诉他们这是考核,没有人在审讯前递给他们一份“你即将接受模拟审讯”的通知。
沈浪被铐在矿场工具间的铁椅子上,审讯官问他的部队番号和任务目标。沈浪咬着牙回答,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电流通过时他的身体在椅子上剧烈弹起,铁链哗啦作响,肌肉痉挛,牙关咬紧,但他没有叫出声。审讯官又问了一遍。沈浪喘着粗气,抬头看着审讯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你问多少遍都是这句话。”反复数次后审讯官松开电击器走出审讯室,摘下面罩,是袁朗。他对门口的唐战说这人骨头硬,是好苗子。
韩川在加工点地下室遭遇了水刑。他被绑在倾斜的金属担架上,头低脚高,一块湿毛巾盖在脸上,水浇在毛巾上。水灌进鼻腔,灌进喉咙,窒息感从胸口涌上来。毛巾被揭开时他剧烈咳嗽,审讯官问他的部队番号和任务目标。韩川咳着水说了和沈浪一模一样的话。反复数次后审讯官走出地下室,摘下面罩,是李兆龙。他对等在门口的陆峥说这个空军出身的兵比大多数陆军还能扛。
多吉在密林木屋里被注射了真正的吐真剂。针头刺进静脉,灼热的液体推进血管,眼皮变得沉重,肌肉松弛下来。审讯官低声问他任务目标是什么。多吉的嘴唇在发抖,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反复念着同一句话,用藏语。审讯官凑近听了片刻,才辨认出那是“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反复数次后,剂量在安全范围内逐渐递增,多吉始终没有说出任何有效情报。陈默在监控器前盯着他的心率曲线,片刻后按下送话键——“心率稳定,可以继续。”
哑巴被关在最偏僻的一间石屋里。审讯官还没开始问话,他就先开口了——他看着单向玻璃,声音很轻但很稳,说自己的小队还在外面等他,审快点,别浪费时间。审讯官沉默了一下,然后按下了电击器的开关。电流通过时哑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叫,没有骂,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玻璃后面的某个人。反复数次后审讯官走出去,摘下面罩,是唐战。他对旁边记录的陈默说这人从头到尾没出声,但他扛下来了。陈默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眼神没有变过。
李峰在指挥中心的监控屏幕前看着这一切。赵天坐在他旁边,面前是几十个分屏画面,每一个画面都是一个审讯室的实时监控。袁朗刚审完沈浪从工具间出来,推门走进指挥中心,把记录本扔在桌上,坐到李峰旁边。李峰问这批人怎么样。
“沈浪,海鲨队长。电击扛了好几轮,回答始终不变——‘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这人骨头硬,但硬得不是莽撞,是知道自己在扛什么。”袁朗倒了杯水,“韩川,鹰眼队长。水刑,每次毛巾揭开都咳着说‘忠于祖国,忠于人民’。空军出身,但意志力不比陆军差。多吉,山魈队长。真药注射。那是真吐真剂,不是生理盐水。他在药物作用下意识模糊到那种程度,还在用藏语念同一句话。这种人,天生是当队长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