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副支队长把那支刻满划痕的旧猎枪放回枪堆里时,太阳刚从胡杨林后面升起来。村委会门前的空地上堆满了缴获的枪支弹药,十几个绿色铁桶一字排开,里面塞着黑火药和复装弹。当地民警正逐箱贴封条,几个年轻干部蹲在地上登记枪支配件编号。
“清剿作坊只是第一步。”袁朗站在村委会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杯凉透的茶,“那几个跑掉的是关键。情报部门刚确认了——六个人,全部持有自动武器,随身携带至少两枚手榴弹。他们是这批制枪作坊的核心骨干,其中有境外雇佣兵,也有接受过境外训练的当地分裂分子。昨晚突袭时他们从水磨坊后墙翻出去,趁夜色钻进了戈壁。”
他摊开地图,指着戈壁深处几个标记点:“边防部队已经封锁了主要山口和公路,但要在这片戈壁里找六个人,跟大海捞针差不多。干河床、砾石滩、雅丹沟壑——随便钻进哪道沟都够我们找上几天。武警机动支队派出两个中队在外围拉网,边防团封锁边境线,龙麟一队和二队负责核心追捕。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但能不能起飞要看气象条件——戈壁风大,沙尘起来之后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许三多蹲在地上把切割索组件一件件擦干净放进器材箱,听到“干河床”几个字时抬头看了一眼地图。他在蛟龙跟刘芳学过辨认干河床的流向痕迹——河床底部卵石的排列方向、两岸被水流冲刷过的土崖高度差,这些都能用来大致判断雨季时径流的流速和方向。干河床虽然早已不再走水,但那些痕迹还能透露出哪些沟道会通向另一片绿洲或绕过某个山口。
成才在旁边把狙击步枪的枪机重新拆下来擦了一遍,戈壁的细沙已经钻进了枪管散热孔,他用小刷子一点点往外清。眉头皱得很紧,嘴里念叨着这沙尘太细,比藏区的河谷灰还碎,钻进枪管散热孔用小刷子要清好一阵子。
“戈壁上风速变化比藏区还快。”成才对宋峰说,“等会儿上了直升机,先绕预定搜索圈飞半周看看能不能发现拐向痕迹。到了干河床附近选几个能俯瞰河道的阵位。”宋峰没抬眼,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校准着雅丹地貌的几个沟口坐标。
吴哲把军用笔记本电脑端到桌上,屏幕上是武警侦察分队连夜标注的干河床交叉点地形图。他指着几个交叉点说:“这六个人跑进戈壁后分了两股,一股沿干河床往西北走,另一股往西钻进雅丹地貌的沟壑区。边防巡逻队在几条河床交叉口发现了脚印——不是一个人的,是至少三组不同的鞋印。一组是军靴,两组是当地牧民常穿的那种硬底布鞋。鞋印很新,表面还没被风沙完全盖住,推断是凌晨突袭后留下的。追踪组沿着鞋印追了几公里,在一个岔口发现鞋印分成两道——往西北的继续沿着河床走,往西的钻进了雅丹沟壑区。”
“他们分开了。”李峰盯着那几个交叉点,“不是乱跑,是有意识地分散逃跑。这两股人应该约定好了汇合点——可能是在某个山口或者某条牧道的交叉口。他们的计划是分头跑,降低被一锅端的风险,等到了汇合点再一起越境。”
“边防在主要山口都设了卡。”顾副支队长说,“但戈壁上的牧道太多了,有些是我们不知道的——只有当地牧民知道。如果他们里面有本地人带路,那些牧道就是漏洞。”
袁朗把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圈出来:“所以必须在他们汇合之前截住至少一股,从他们嘴里撬出汇合点坐标。一队沿干河床追击往西北那股,二队沿雅丹沟壑追击往西那股。直升机空中搜索配合,但主要靠地面部队。戈壁太大了,直升机飞一圈很快,但很多沟壑从空中看不到——只能靠脚踩。”
不久后,两架直升机在戈壁滩上低空飞行,螺旋桨卷起的沙尘在舷窗上敲出细密的响声。李峰靠窗坐着,看着下面连绵的灰黄色荒原。干涸的河床像血管一样散布在戈壁上,雅丹台地的阴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广袤的荒原上看不到任何移动的东西。
耳机里传来吴哲的声音:“直升机观察员在干河床中段发现几个丢弃物——压缩饼干包装袋和一个空的军用水壶。包装袋品牌是境外产的,边防巡逻队不用这个。推断是逃跑那批人留下的。坐标已同步到各组。”
“他们还在沿河床走。”李峰按住送话键,“丢了补给说明他们在减重,跑得很快。这些人是老手——知道我们会追,所以不惜体力地往前赶,离边境线越近他们逃脱的几率越大。”他转头看向机舱里所有人,“各队检查武器,在干河床中段索降,从地面追。他们跑了整夜,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速度不可能一直保持。我们刚上来,追得上。”
直升机降低高度,旋翼的轰鸣把戈壁上的砂砾吹得四散飞扬。赵青龙抓住索降绳第一个滑下去,靴底触地时扬起一股黄尘。拓永刚紧随其后,落地时身体顺势微蹲缓冲,枪口已经抬起扫过扇形区域。成才和宋峰各自背着狙击步枪从另一侧索降,落地后立刻往最近的高地跑——他们需要在雅丹台地上建立观察阵位,用视野覆盖整片干河床。
李峰落地时,细沙灌进了作战靴的鞋口,硌在脚踝上刺痒得难受。他没管,蹲在一块风蚀岩后面展开地图。吴哲同步在通讯频道里更新直升机观察员传回的实时信息:“丢弃物数量在增加——又发现一个空水壶和半块馕饼。他们体力在下降,但还在沿河床往西北走。前方更远处就是雅丹地貌区,沟壑更深更密,一旦钻进去直升机能提供的观察视野会被大幅压缩。”
“必须在那之前追上。”李峰按住送话键,“一队沿干河床左侧追,二队从右侧包抄。成才、宋峰,你们先上制高点——前方有一段河床弯道,两侧的土崖高度正好适合架枪,你们从那里俯视整个弯道区域,锁定目标后报告。各小组保持通讯静默,听我指令动手。”
成才和宋峰一前一后爬上雅丹台地顶。成才在一处风蚀蘑菇旁边趴下,把狙击步枪架在背包上,拇指在瞄准镜的目镜环上轻轻旋动调整焦距。干河床中段弯道里,五个人正蹲在土崖下面的阴影里喘气。其中一人背着一支折叠枪托的五六式冲锋枪,另一个腰间别着手枪,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剩下的几个人靠在土崖壁上,面色疲惫,眼皮半垂——跑了一整夜,体力已经见底了。成才压低声音对着送话器报出目标坐标和几个主要警戒方向,同时估算弯道附近几个能藏人的角度并报给突击组。
赵青龙和拓永刚沿干河床左侧摸过去。河道底部遍布圆滑的卵石,靴底踩上去极易打滑。赵青龙压低身形,每一步都先踩稳脚跟再移动重心。拓永刚在他身后保持着固定的观察间距,放缓呼吸压住脚步落地的节奏。接近前方弯道时,赵青龙从卵石滩的凹处窥见土崖下方那人正用袖口擦拭冲锋枪护木上的沙尘,他的枪口始终指向土崖缺口——那是职业习惯。拓永刚用手肘碰了碰赵青龙,低声说这人不是牧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