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结束后,龙巢基地的训练场上多了一半人。一队和二队的宿舍楼面对面,中间隔着操场。每天早上出操,两队的兵在跑道上踩着同一个节奏,但臂章分了两色——一队戴老A底色的龙首徽,二队戴新制的银色龙鳞章。
袁朗在首次合训大会上把话撂得很清楚:“你们现在叫龙麟预备队。预备两个字什么时候摘掉,要看你们接下来怎么练。从今天起,训练科目按正式队员标准走——体能、技能、战术、协同。达不到,继续练。练了还达不到,走人。”他扫了一眼队列,“一队比你们多打了两年仗,多吃了两年亏。想追上,拿汗水换。”
成才站在一队队列里,肩上是士官军衔。他被分到一队,他自己不意外——许三多在这儿,李峰在这儿,钢七连的老底子在这儿。但来了一队之后他发现一个以前从来没想过的问题:他的狙击成绩在选拔营里名列前茅,但一队的狙击手是宋峰——在高原上看了六年风的狙击手,龙麟的主狙。成才再自负也知道自己和宋峰之间隔着多少东西。不是枪法上的差距,是经验——宋峰能凭草尖弯曲的弧度判断风速,能凭岩石上苔藓的生长方向判断方位,这些本事不是打几千发子弹能练出来的,是在海拔数千米的哨所里用时间浸泡出来的。
李峰在合训第一天就找他谈了。“一队的主狙是宋峰,你要跟他学。你的射击底子好,反应快,但战场观察和狙击协同这两块还有欠缺。宋峰是全军顶尖的狙击手,你跟着他,先把眼睛练出来。”
成才没有反驳。他想起选拔营里宋峰在黑板上写的那个字——看。看山不是山,看风不是风。他那时候不太懂,现在要去弄懂。
宋峰带人的方式和他这人一样——话极少。第一次狙击合练,他带成才上了靶场后方那片山坡。山脊上的风从松林间灌过来,吹得枯草沙沙响。他找了处观察点,在枯草上一趴,指指旁边的位置。成才也趴下来。他的狙击姿势在草原上练了好几年——标准的两点据枪,枪托抵肩,贴腮精确到毫米。宋峰只看了一眼就说:“你的姿势是靶场上练出来的。靶场上的风是恒定的,风从正前方来,你的身体正对目标。战场上风从哪来都有可能。风从左边来,身体要往左偏五度,让风压帮你稳住枪口。你现在正对目标,风从侧面来,你的身体会不自觉地用力对抗风压,力一多枪口就晃。”
成才偏了五度。果然,风压不再推他的肩膀,而是贴着他的后背滑过去。他透过瞄准镜扫过前方山坡,发现铁丝网上挂着一根黑色的细线——不是铁丝,是一根被风吹断的电线,断口朝向左侧,铜丝往左撇。他报出判断:“电线。往左边断的,风吹的。”
宋峰没有表扬他。他把自己的狙击步枪往前推了半寸,说了三个字:“继续看。”
第一次观察训练持续了三个小时。成才趴在地上,眼睛贴着瞄准镜,把山坡上每一块石头、每一丛枯草、每一根铁丝网的网眼都看了个遍。宋峰偶尔说一句——“那块石头下面有老鼠洞,洞口朝南,南面背风”——然后继续沉默。三个小时后成才的眼睛开始流泪,是长时间贴着瞄准镜的眼肌痉挛。他闭眼休息了一会儿,睁开,继续看。
收操回宿舍的路上,赵青龙从后面赶上来。他刚在格斗场上练完关节技,手腕上还缠着防滑胶带。两个人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赵青龙先开口了:“跟宋教官练,什么感觉?”
“他不怎么说话。”
“对。他说话的时候,你要听。他不说话的时候,你要看。”
成才侧过头看了赵青龙一眼。这个从侦察连一路打上来的突击手,在选拔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拼,但不傻。赵青龙说得对——宋峰不说话的沉默不是空白,是在等他自己找到答案。他忽然又问了一句:“你跟李峰配合那么久,他是什么风格?”赵青龙想了想,说:“他稳。我快。他让我冲在前面,但从来不会让我冲过头。每次我快冲出他的掩护范围,他都能在最后一个拐角把我拽回来。”
成才把这句话记住了。他想起在钢七连时李峰就是最稳的那个——许三多慢,他快,李峰稳。现在这条线上又多了一个赵青龙。
与此同时,许三多的磨合方向也确定了。袁朗把他叫到战术教室,桌上摊着他的选拔成绩单和一队现有编制表。他指着许三多的记忆力和空间感知成绩说:“你对结构的记忆不是记数字——是把整个空间在脑子里重建出来。这种能力最适合工兵方向。爆破工程兵,在突入前判断障碍结构,在突入后负责开辟通道和清除爆炸物,同时和突击手配合交替推进。”
许三多站了很久。他想起选拔营里陈默教他拆装绊雷——那些绊线、引信、雷管,拆开之后要记住每一个零件的顺序才能装回去。他那时候装得最慢,但他从来没装错过。“我从头学爆破,跟得上吗?”
“结构记忆和空间感是爆破最难的部分。这两样你都已经会了。剩下的操作规范、引爆流程可以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