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选拔的筹备工作在正月初八那次全体会议后就开始了。赵天在会上把考官名单定了下来:总指挥袁朗,副总指挥陆峥,科目主考官李峰、唐战、李兆龙、宋峰。散会前他专门把李峰留了下来:“最终审讯考核由你担任主审。你是龙麟第一批通过真药审讯的人,其他教官扮演审讯员配合你。记住——对这批参选人员用的手段和强度,要和你当年承受的完全一致,只有一条红线:绝对保证安全。袁朗、陆峥和几位教官跟这批参选人员一起关押,他们的身份在考核结束前不能暴露。”
李峰站得笔直。“是。”
进入三月,老A选拔营的操场再次热闹起来。来自全军各部队的数百名参选人员背着背包从军车上跳下来,在操场上列队。作训服上戴着不同部队的臂章——陆军、空军、海军、武警特勤。袁朗站在队列前面,背后是那面写满历年选拔记录的灰墙,站姿和几年前一模一样——脊梁挺直,目视前方,双手插在裤兜里。
“欢迎来到地狱。你们是各部队首长亲自推荐的尖子,这个头衔在这里不值钱。从现在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参选人员。体能、技能、战术、心理,每一项都要达到优秀线以上。达不到,淘汰。”
当天科目是体能摸底——十公里武装越野,负重二十公斤,及格线四十五分钟。成才跑在队伍前列,步子很稳,呼吸均匀。草原上几年巡线练出来的耐力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不抢第一,不掉队,保持在前十以内。李峰站在终点线上掐着秒表,在成绩单上记了一笔。李子墨跑在成才后面不远,沙滩越野的底子在硬地上同样好用,跑到终点时直起身朝李峰挤了一下眼睛。齐恒也在这批人里——中校军衔,鬓角已经白了,体能明显不如年轻兵,但跑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成绩卡在及格线以内。拓永刚步子还是那么猛,跑到终点时朝考官席上喊了声“袁队”,袁朗头也没抬只说了句“等考核全部结束再下定论”。
体能摸底淘汰了数十人。接下来几周里,四百米两栖障碍、武装泅渡、格斗对抗、徒手攀岩、单兵战术与野外生存轮番上阵。两栖障碍的铁梯上被泼了海水,武装泅渡时暗流把人往下游推。格斗场上叶飞近身变招极快,李兆龙在他名字后面重重画了个圈;顾渊靠绝对力量压制对手,摔人时肩关节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攀岩考核中成才指力进步明显,每一处抓点都稳得住,攀爬节奏和越野一样均匀。秦烈在爆破基础考核中凭嗅觉挑出装填配比正确的材料,雷恺在现场观摩后向袁朗郑重推荐。楚辰通过低桩网时身前数米处压发了模拟雷,条件反射般原地卧倒后迅速匍匐至侧翼掩体并手势掩护后方队友。方白在野外急救科目里全程背着脉动监测仪穿越炸点处理多名伤员。喻林在模拟巷战中始终把盾面指向最危险的方向。苏牧操控小型侦察无人机为突击组开路,宋航截获并破译蓝方加密信号。到第一月末,参选人员已淘汰过半。
第二个月开始进入战术渗透与小队协同阶段,同时加入语言与区域文化摸底以及心理抗压专项测试。迟宇对多门外语的掌握和枪声辨识能力在这个阶段脱颖而出。前期的审讯模拟轮次中不断有人扛不住选择退出。成才在全程诱导下最后只说了一个名字——许三多,然后说这个人教会他打仗是为身后的人打。李子墨始终只说“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战士”。拓永刚被施加高强度模拟压力时咬到牙龈渗血,审讯官对助理说这个人被淘汰过一次,回来骨头更硬。齐恒从头到尾保持沉默。
战术综合演练中,成才的突击组被压制在铁丝网外,他切到左侧用连续精确点射打开缺口,自己返身把腿部抽筋的队友从泥水里拖出来拽过铁丝网下方。拓永刚在渗透阶段第一个摸近蓝方观察哨,没有率先开火,而是用手指在观察镜上轻轻敲击示意后方跟上。齐恒在迂回包抄中始终冲在最外侧,多次用简短手势提出建议并被组长采纳。考官组逐人标注评估意见后,最终留下数十名候选者。
最终考核在一周后正式开始。袁朗在作战室里宣布任务简报:一伙境外雇佣兵越境袭击了边境哨所,劫持了一批重要军事情报后逃往废弃矿区固守,上级命令龙麟选拔营立即出发,配合边防部队围剿并夺回情报。数十名候选者全副武装登上运输机,袁朗和陆峥也全装在队列里——两人分别编入不同的突击组,和其他参选人员一样检查弹药、拉枪机上膛。许三多坐在成才旁边,看见成才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极轻地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老习惯,但敲完之后手就稳了。袁朗坐在对面闭着眼睛,陆峥在翻看矿区的地形图。
运输机在夜幕中降低高度,数十名候选者沿绳降落在矿区外围。袁朗和陆峥也同时落地,按预案分别就位。矿区的废弃井架在月光下像巨兽的骨骼,空气中弥漫着煤渣和铁锈的味道。各组按预案展开渗透。交火声在巷道中回荡了数小时——成才的突击组在井口遭遇激烈抵抗,他发现地下暗道的入口偏了两米,地图标注有误。拓永刚带尖兵组第一个摸进去,发现巷道深处堆满了制式弹药箱和一台还在运转的加密通讯机。他刚按住送话键准备报告,耳机里突然炸开一阵刺耳的白噪音——全频段通讯在瞬间被切断。吴哲的声音只来得及说出“全频段干扰”几个字,信号就彻底断了。
紧接着巷道深处传来密集脚步声——不是几个人,是至少两个排的兵力从预设的地下掩体中涌出来。拓永刚喊了声“有埋伏”——几枚闪光震撼弹在狭窄巷道中同时炸开,白光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野。他的瞄准镜里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至少十几名身穿外军装备的人从暗门涌出来,枪被夺走,双手被反剪。他被按在地上时听到了周围此起彼伏的搏斗声和闷哼。成才试图往侧翼突进拉开防线,被数道战术手电同时钉在巷道壁上。袁朗和陆峥也在各自的阵位上被多个武装人员合力控制——陆峥在被按倒时用指尖将一张标注了敌暗门位置的防水地图推进了碎石缝里,然后用身体压住那道缝隙。
所有人都被集中在矿区中央的选矿车间里。数十名候选者被反铐双手分成几排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枪被收缴,战术背心被扯掉。车间四面是灰黑色的混凝土墙,墙上挂着矿灯,光线惨白刺眼。有人脸上有血,有人嘴角有血,袁朗跪在队列里,脸上同样沾着煤渣和灰土——他和陆峥被分别安置在队列的不同位置,和普通参选人员混在一起。陆峥低着头,嘴角有一道血迹,作训服被撕掉了一截袖子。成才跪在人群中,手腕上的塑料手铐勒得很紧,他没有挣扎,眼睛在数那些戴面罩的人——他在数火力点和巡逻规律。拓永刚在他旁边扭了一下肩膀试图挣脱,被一枪托砸在后背上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但也没有再挣扎——不是怕,是知道再动就会给身边的人惹麻烦。
一个戴面罩的人走到队列前面。他没有摘面罩,只是扫了一眼这些被俘的人,用英语下令:“分开审讯。”
数十人被分别拖进矿区的各个隔间,袁朗和陆峥也被拖走了——袁朗被推进四号隔间前,目光极快地扫过齐恒所在的方向,两人对视了不到半秒,齐恒看到他嘴唇上有一道细小的血口,是被按倒时蹭破的。他移开目光,两个人都没有任何表情。
一号隔间。成才被按进铁椅子,手腕铐在扶手上。白大褂打开银色小箱子,取出一支安瓿瓶敲开,用注射器抽出液体。“硫喷妥钠。吐真剂。”针头刺进成才手臂的静脉。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声音变慢。白大褂反复问他的部队番号,他咬住舌头——疼能让人清醒。他回答了数次“中国人民解放军”。白大褂合上文件夹,对旁边的人说了句“带到二号”。
二号隔间。拓永刚被几个人按在地上,膝盖顶住后背。电极贴在他的手臂上。电流通过时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整个人在水泥地上弹起来,但他没有叫。电流停了。白大褂又问了一遍。他喘着粗气突然笑了——他说几年前他也受过审讯测试,那次他吼了教官,这次他不吼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白大褂对单向玻璃后面的李峰看了一眼,继续加码。
三号隔间。李子墨被绑在倾斜的金属担架上,头低脚高。湿毛巾盖在脸上,水开始浇。水灌进鼻腔、灌进喉咙,窒息感从胸口往上涌。毛巾揭开时他剧烈咳嗽,水从嘴角和鼻子流出来。白大褂问他的部队番号,他边咳边说:“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战士。”反复数次。白大褂对旁边的助教说这个人还没上吐真剂就已经问不出来了——他给自己设了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