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后,台上的传教士操着蹩脚的神州话,讲得唾沫横飞:“你们的国家为什么贫穷?为什么战乱?因为你们不信上帝,所以才会遭受惩罚。只有皈依我主,才能得到救赎,才能过上文明的生活。”
下面坐着的教民,大多是些穷苦百姓,有的是灾年吃了教会的粥,有的是被地主逼得走投无路,来寻个靠山。他们低着头,听着洋人把自己的祖宗、自己的信仰贬得一文不值。
周大福听得心口发闷。他忽然明白,这才是最可怕的侵略。洋货抢的是钱,洋枪占的是地,可这洋教,夺的是人心。
它先告诉你:你是愚昧的,你的文明是低劣的,你的祖宗是错的。再告诉你:只有信我、学我、变成我,你才能得救。时间长了,神州人自己都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文化。到那时候,不用洋人拿刀枪,我们自己就跪下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个在教会学校打杂的老仆。老人是本地人,因为家里穷,才去教堂讨口饭吃。周大福请他吃饭,酒过三巡后问:“老伯,学校里都教孩子些什么?”
老仆叹了口气:“教洋文,教圣经,教洋人怎么好。不许提孔夫子,不许说祖宗,不许拜菩萨。先生说,那些都是异端。”
“孩子们就信?”
“孩子懂什么?”老仆摇摇头,“天天说,月月说,说咱们神州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洋人什么都好。时间长了,可不就信了?前几日有个娃回家,跟他爹说,不许给爷爷奶奶烧纸钱,那是迷信,要下地狱。他爹气得打了他一顿,娃哭着说,先生说了,父母是愚昧的,要听上帝的话。”
老人抬起头,看着教堂的尖顶,声音里带着惶恐:“我总觉得,这教传下去,再过几代人,都忘了自己是哪国人了。”
那天夜里,周大福回到住处,在油灯下写调研记录:
“洋人之害,不只在兵,也不只在商。兵可以打回去,商可以学起来。唯独今天在教会小学看到的那些孩子,才真正可怕。他们穿着洋人给的衣服,学着洋人给的字,信着洋人给的教。十年后,他们走到哪里,哪里就多一个认为神州人种不行的神州人。”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一个民族,如果自己的孩子都开始憎恶自己的来历,那这个民族的根,就已经烂了一半。”
我们国家与帝国主义的矛盾,从来不止是洋人态度傲慢。是关税主权的丧失,是司法主权的破坏,是经济命脉被操控,是文明层面的俯视与碾压。而这一切的背后,都站着卑躬屈膝的封建官府。
去调研权贵无法无天的学生也遇到了很多难题。除了权贵看不起他们,双方没法平等交流之外;就算看在商铺的面子上认识了些权贵子弟,对方肯定也不会说自己欺压百姓。
很多学生开始通过侧面调查。不管是在茶馆、酒楼听到的,还是通过商铺掌柜的聊天,大家都告诉这些学生:在北青,权贵无法无天,是因为犯罪的成本很低,稍微花点银子就可以脱罪。
很多学生认为权贵无法无天是官员腐败导致的,只要政治清明,就可以解决权贵的问题。有些学生则想去调研官员为什么这么腐败。
只是这条路又很难,因为谁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