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重要的只有两件事:一,尽快到北地王庭;二,找到壮大世界之种的方法,在宫殿意志突破他精神壁垒之前,彻底解决体内的定时炸弹。
其他的,等他有足够的实力再说。
风雪中,队伍走到一片开阔的平原。
宁楚目光锁定了雪原上散落的东西。
大量惨白的人骨。
这些白骨被积雪半掩半露,有的风化严重,有的却如白玉般完好。
这些骨头不是乱堆的。它们以某个点为圆心,呈放射状散开,像是被摆好的祭品。
宁楚停下脚步,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拨开积雪,露出一具完整的胸腔骸骨。
他仔细端详片刻,目光猛地一凝。
这骸骨没有头颅。
颈椎骨的断口极其平滑。
宁楚霍然起身,扫视整片雪原。
所有骸骨,全都没有头颅。
“别碰那些东西!”
赤勒脸色大变,用北蛮话吼起来。
塔娜快步过来翻译:“英雄,这里是白骨荒原,那些骨头邪门得很。”
“过了这片荒原,就算踏入北地王庭的地界了。”
“这些骨头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北蛮立国之前它们就在。没人知道是谁把它们摆在这里的。”
宁楚拍了拍手上的冰雪,站起身来,目光深邃。
队伍的行进越来越艰难。
老人和孩子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两辆原本拉着破帐篷和铁锅的雪橇,此刻堆满了虚弱的妇孺,连个落脚的缝隙都没有。
赤勒和几个战士只能徒步背着那些实在走不动的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跋涉,每个人嘴唇都冻得干裂出血。
宁楚走在后方,看着前面快要栽倒的北蛮老汉,无声叹了口气。
他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意念微动,打开随身的储物袋。
他取出足够自己吃半个月的辟谷肉干和凝气丹。
这些东西分给八十三个人,每个人分到嘴里不过一小口,但里面蕴含的精纯能量,足以让快要停跳的心脏重新搏动起来。
宁楚把食物递给塔娜时,赤勒转过头,血丝密布的眼睛盯着宁楚看了好一会儿。
他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扛起弯刀继续开路。
黄昏时分,商队在一处背风的冰岩下扎营。
刚生起篝火,队伍内部就爆发了冲突。
“拔刀吧!今天谁敢动我弟弟,我就先砍了谁的脑袋!”
一个中年北蛮汉子双目赤红,死死护在担架前,手里卷刃的弯刀指向赤勒的鼻尖。
担架上,那两个被变异雪狼咬伤的战士正在痛苦地抽搐。
他们伤口处的黑色粘液已经蔓延到锁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乌兰婆婆跌坐在雪地里,大口喘息,明显没力气了。
赤勒的手按在刀柄上,额头青筋暴跳:“他们的肉已经烂到骨头里了,一旦畸变发作,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撕成碎片!为了部族,他们必须死!”
场面剑拔弩张,只要一点火星就会引爆流血冲突。
宁楚拨开人群,径直走到担架旁。
他没理会那柄指着自己的弯刀,半蹲下身,锐利地审视伤口蔓延的轨迹。
他的十一道法则和超凡神识虽然被封印,但那些医术知识还在。
他察觉到不对劲。
在南方,畸变血雨沾上活物,几个时辰就会异化。
这两个战士被咬一天一夜了,黑色毒素才蔓延到锁骨,速度慢得不正常。
越往北,畸变扩散越慢。
这片土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压制异种能量。
“把刀放下,他们死不了。”
宁楚站起身,“照这个毒素扩散速度,他们至少还能撑三到五天。”
他转头看向塔娜:“去拿最烈的酒来,再点个火盆,把你们最锋利的小刀烧红。”
宁楚的方案简单粗暴:把发黑的肉剜掉。
既然畸变因子被冻土力场压在表层,那就直接物理切除。
赤勒眉头紧锁,明显对这种连巫医都不敢尝试的方法表示怀疑。
但地上的乌兰婆婆却微微点了点头。
宁楚接过烧得通红的刀片,眼神瞬间变得冷峻。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翻转,刀锋精准切入其中一个战士的肩窝。
“嗤——”
焦糊的皮肉味伴随惨叫声冲天而起。
宁楚动作快准狠,沿着黑色组织和健康血肉的交界处,把那些蠕动的腐肉一点点剥离。
就在这鲜血淋漓的清理过程中,宁楚猛地发现了一个细节。
当他的手掌按住伤员肩膀借力时,体内那七颗神象微粒散发出的暗金色气血,不经意间渗透出一丝。
就在那一瞬间,伤口边缘的黑色畸变因子发出细微的嗞嗞声,向后退了半寸。
神象不灭经的至阳气血,能在物理层面直接逼退界外畸变污染。
宁楚握紧拳头。
神象气血能逼退畸变,这意味着他在这片土地上不用担心被污染,甚至可以主动出击。
他压下内心的狂喜,不动声色收敛气血,继续完成包扎。
夜色深沉,篝火发出劈啪的轻响。
宁楚盘腿坐在帐篷外,余光始终锁在不远处那个裹着破兽皮的哑巴身上。
哑巴正机械地把一截枯木劈成柴火,动作笨拙而用力。
但宁楚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经过白骨荒原时的一个画面。
当时,一阵夹杂冰屑的狂风刮过,所有人本能地低头掩面。
就在那不到半息的时间里,一直佝偻着背的哑巴,步伐出现了一个极微小的停顿。
那停顿不是因为风雪阻挡。
是因为他把头,微微偏向了右侧那些无头骸骨的方向。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
宁楚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
那颗包裹着百相道宫殿的世界之种,正处于极限封印的压制下。
但他能清晰感觉到,封印深处的震颤频率正在有规律地增强。
有人在门外,以极其稳定的节奏,一下一下撞击着锁扣。
“嗒……嗒……嗒……”
宁楚在心里算着震颤的强度和自己精神壁垒的厚度。
得出一个数字:两个月。
最多两个月后,宫殿意志就会撕裂他的精神防线,把他变成一具傀儡。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他睁开眼,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
云青岩那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那个疯子去了极北之地,去寻找能佐证他内世界理论的最后一步……”
风雪在漆黑的夜空中撕开一道裂隙。
就在极远的地平线尽头,宁楚看到了一抹光。
那是一片蓝白色的光晕。
地平线尽头,一抹蓝白色的光在黑暗中跳动。
宁楚体内的百相道宫殿震颤得更厉害了,像是在回应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