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耳朵重心往前扑，青龙右脚蹬地，身体往旁边闪开半步，同时右手发力一拧。
咔嚓一声！
缺耳朵的右腕发出一声清脆的骨响，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过去。
五指张开，整个人往侧方摔出去，右肩砸在青石台面上，肩胛骨磕出一声闷响。
他闷哼着翻身想起来，右臂已经使不上力，只能左手撑着台面，半跪在地上。
矮壮汉子从背后追上来，一拳砸向青龙后心。
青龙听到拳风，身体往右偏，拳头擦着他左肋过去，砸在台面边缘，碎石崩飞。
青龙借着闪避的动作转回身，右手从下往上兜住矮壮汉子的左臂，往上一抬。
矮壮汉子的左臂被抬起来，腋下空门大开。
青龙右脚垫步，膝盖猛地顶上矮壮汉子左肋。
砰。
矮壮汉子整张脸憋成猪肝色，嘴里喷出一口浊气，身体往左侧倾倒，膝盖弯了。
青龙松开他的左臂，右掌跟着劈下来，砍在他后颈和肩背交接的位置。
矮壮汉子双膝一软跪倒，两手撑着青石，胸口剧烈起伏，一口一口直喘粗气。
前后不到四十息。
高瘦人是三人里唯一还站着的。
他的右手腕被青龙劈过一下，到现在还在发麻，指节的触感隔了一层布似的。
他盯着青龙，胸口急促起伏，蜡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犹疑。
青龙没有给他时间犹豫。
他往前踏了一大步，右脚踩在青石裂缝上，身体贴着台面往前射出去。
高瘦人仓促抬手格挡，青龙的右手已经探进来，五指扣住他的右腕，猛地一拧！
同时左手抬起来，肘弯压住高瘦人的上臂，两手同时发力。
反剪。
高瘦人的右臂被扭到背后，关节发出细碎的响。
他的脸被压向台面，颧骨磕在青石上，嘴角磕破了皮，血从伤口渗出来。
青龙的膝盖压住他的后腰，右手还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松。
“认输。”
青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高瘦人拍了两下台面，手掌在青石上拍出闷响。
青龙松开手，往后撤了一步。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喉咙里细碎的杂音。
左臂垂在身侧，宽袖被扯开的那道口子露出底下绷带，绷带表面的药渍扩大了，从淡色变成浅褐色。
他站直。
脊背挺起来的时候，后腰的旧伤被抻了一下，痛感往两侧胯骨放射。
他把重心压在右腿上，左脚虚点台面，勉强稳住身形。
台下有压抑的惊呼声传上来，中排几个武道界的人放下了茶杯，目光盯在他身上。
然后，他眼前猛地一黑。
那阵黑意陡然涌上来，眼前瞬间暗到底，什么都看不见了。
脚下一阵发虚，身体往前倾了半寸，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咬住了舌尖。
痛感从舌尖传进大脑，把那层黑幕撕开一条缝。
视线恢复了一半，眼前的东西带着重影，青石台面、铜条、血泊，全在晃。
他的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没压住。
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颜色发黑，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神经毒被彻底催发了。
末席方向，陈狂已经起身。
他的椅子往后蹭出去半尺，椅腿在青砖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刺响。
他没有看台上那三个灰袍，目光越过擂台边缘，钉在青龙嘴角那道黑血上。
“夜姬。”
只叫了一个名字。
夜姬已经从末席穿了出去。
几步跨到台边，脚尖点地上了擂台，伸手扣住青龙的右臂，把他从台面上带下来。
青龙的脚踩在台阶上时踉跄了一下，夜姬的左手跟上，揽住他的后腰，把人半扶半架地带回末席。
军医已经蹲在桌边等，药箱打开着，几支针剂和纱布卷码在桌面上。
他伸手扣住青龙的左腕，指腹压在脉门上，只诊了两息，眉头就拧紧了。
“神经毒，上行到肩了。
得马上压。”
青龙被按在椅子上，后背靠着那张矮椅的薄靠背，脑袋往后仰，喉结上下滚了几下，咽回去一口血。
他的右手攥着桌沿，攥得死紧，眼睛盯着陈狂，嘴唇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往外挤。
“我还、能……守，还能打。”
陈狂走到他面前，弯腰，右手按在他右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压着他往椅背上靠实。
“给老子，闭嘴，先排毒。”
可那只按在青龙肩头的手，指尖压进布料里，力道沉稳。
青龙张了张嘴，没再出声，后槽牙咬紧了，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了几下，把涌到嗓子眼的第二口血又咽了回去。
陈狂松开手，直起身。
他偏头往主位方向扫了一眼。
慕容锋的脸色比方才更沉，嘴角往下压着，攥着扶手，攥得死紧。
他身侧那个灰袍老者又弯下腰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慕容锋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咬肌绷紧又松开。
然后，主位右侧，秦天站起来了。
他的椅子往后一推，红木椅腿擦过铺着锦缎的台面，发出一声沉钝的摩擦响。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五指张开又攥紧，指节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细响。
深蓝正装的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那块旧式腕表和底下精瘦的小臂。
半步天境的气息毫无掩饰地铺开。
那气息又沉又厚，带着一股干燥的压迫感，一寸寸往人身上压。
中排几桌离得近的武者脸色变了，有人下意识往后仰，椅背抵住后面的人。
前排几个年轻些的，额角渗出汗珠，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秦天的目光越过满场人群，越过擂台。
越过末席前那排空桌，直直钉在末席方向，钉在那条搭在桌沿上的金属手臂上。
他抬脚。
一步跨出主位，两步穿过侧方的窄道，第三步脚尖一点，人从高台稳稳落下，悄无声息落在擂台中央。
靴底踩在青石裂缝上，石粉从脚下挤出来，在灯下翻飞。
他站定，抬起右手，食指朝末席方向虚虚一点。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遍了每一个角落。
“听说你那条铁胳膊最硬——”
他顿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弯。
“很牛逼。”
右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五指慢慢攥紧，一根根收紧。
“有种上来。”
“我亲自试试，它能不能接住我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