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已经撑桌站起，椅腿刮过青砖，涩响一声。
宽袖扫过桌角，空茶杯滚到桌边，夜姬一把接住，没出声。
他左手指尖在袖里蜷了蜷，木的。
昨夜那枚神经毒针没清干净，淤在左臂，稍一牵扯，毒就顺着经脉往上爬。
陈狂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白，嘴唇没血色，眼白缠着血丝。
“换人。”陈狂压着嗓子。
青龙抬眼：“这一场我熟，让我来。”
声音哑，稳，多一个字没有，说完就站着，等。
陈狂没立刻应。
台上三个灰袍已经站成品字：居中的矮壮，两道刀疤拧在脸上。
左边高瘦蜡黄，手指长出一截；右边缺了左耳，右肩前倾，重心压在右腿。
三个无境中期。
单个不怕，怕的是车轮战，一个硬拼，一个游走，一个专等换气，节奏卡死，能把人活活耗死。
青龙擅长调度，以巧破力，正合适，可他左臂带着毒。
“以巧打，别硬拼。”
陈狂一句赶一句。
“五十息内结束，毒一上头，立刻认输，不许拿命填。”
“明白。”青龙点头，嗓子更哑。
他转身往擂台走，右脚轻，左脚沉。
苏清然偏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青龙没停，两指并拢，在身侧一摆，稳住后方。
上台，靴底踩上青石台阶，一级一级，发闷。
脚掌落在秦泊舟劈出的裂缝边，石粉挤出，灯下一闪就散。
他站定，腰背挺直，再没动。
矮壮汉子咧嘴笑了。
刀疤在脸上挤成两道弯弧，牙齿黄得发暗。
“龙刃的青龙，听说过，指挥型的人才，怎么，今天亲自下场了？”
青龙没接话。
他的目光从矮壮汉子脸上扫过去，落在他身后那两人身上。
左到右、右到左，三人的站位、重心、手摆放的位置，被他一一收进眼里。
矮壮汉子讨了个没趣，脸上笑容收了一半，回头跟身后两人对了下眼神。
高瘦的那个点了下头，缺耳朵的用右手食指在腿侧轻轻叩了两下。
裁判站在台侧，铜哨叼在唇间。
他往主位方向看了一眼，慕容锋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往前虚虚一推。
裁判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哨子吹响。
“咻。”
哨声短促，尾音尖锐，在穹顶下荡开。
矮壮汉子第一个动。
他的身形比青龙预想的更快，脚下蹬地，青石台面发出一声沉重闷响，整个人直直射出，双拳收在腰侧，肩架前压，直取青龙中宫。
拳风未到，一股沉滞气劲先压过来，夹着一股冷腥味，又闷又浊。
青龙没接。
右脚往侧后撤了半步，上半身跟着往右偏，让开拳锋正面的冲击线。
矮壮汉子的右拳从他左肩外一寸的位置擦过去，拳风扫得宽袖的布料猎猎翻动。
青龙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缘贴着矮壮汉子的右小臂外侧滑过去，借那股冲力往自己身侧一带。
矮壮汉子重心往右歪了半寸。
他左脚蹬地稳住，右拳收回来，左勾拳紧跟着横扫。
青龙这次没退，右脚踩实，身体往下一沉，矮壮汉子的左拳从他头顶扫过去，拳风压得他头发往后倒，碎发落在肩头。
他低头的同时，右掌已经贴上了矮壮汉子的左肋，掌心发力一推。
矮壮汉子往后退了一步，靴底在青石上擦出一声短响。
第一合，不到三息。
台下中排几个武道界的老面孔互相看了一眼，灰袍老者的手指在膝上轻叩了一下，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一个词。
快。
第二个人上了。
高瘦的那个面色蜡黄，身板单薄，出手却又阴又刁。
他不走正面，从青龙左侧切入，五指并拢绷直、掌缘立起，专往青龙左臂的位置招呼。
青龙侧身避开第一记手刀，那人手腕一翻，变劈为撩，指尖擦着青龙左小臂外侧划过。
宽袖被割开一道口子，布料裂口里露出底下缠着的白色绷带。
绷带表面渗出一小片淡色药渍，那是昨夜上药时留下的痕迹。
高瘦人眼睛一亮。
他的右手跟着探进来，五指扣住青龙左小臂的绷带边缘，往下一扯，想撕开伤口。
青龙的左臂在他掌心里猛地一缩，肌肉在绷带底下绷紧又松开。
痛感从旧针孔往肩头窜，顺着经脉一挑一挑地扯。
他咬住后槽牙。
右手从外侧绕回来，掌缘劈在高瘦人右腕尺骨上，力道精准，刚好打在关节缝隙。
高瘦人手腕一麻，五指松开，青龙的左臂从他掌心里脱出来，宽袖甩回来盖住绷带。
高瘦人退开两步，右手甩了甩，指节间发出几声细响。
第三个上了。
缺耳朵的那个，右肩前倾，步子沉而慢，但每一步都在往青龙左侧压迫。
他不急着出手，绕着青龙走了小半个弧，把青龙往高瘦人那边逼。
三人配合的意图很明显：矮壮汉子正面顶住，高瘦人专攻左臂，缺耳朵的封住退路，车轮转着来，不给青龙喘息的空间。
青龙看出来了。
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扫了一圈，脑子里已经转了半拍。
矮壮汉子力大但转身慢，高瘦人刁钻但身板脆，缺耳朵的沉稳但右肩有旧伤、重心偏移。
三人的轮转看着稳，配合之间却有缝隙，只要有一个人脱节，阵势就散了。
他决定不跟着轮子转。
矮壮汉子第四拳打过来时，青龙没有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
身体贴进矮壮汉子内侧，右手从下往上撩起来，掌缘劈在矮壮汉子肘关节内侧。
这一下打的是筋，矮壮汉子的右臂猛地一弯，拳头从青龙头顶偏出去，砸在了空处。
青龙借他右臂弯折的力，整个人往右闪，从矮壮汉子身侧切过去，直扑高瘦人。
高瘦人没料到这一下。
他正往前逼近，青龙却突然到了他面前。
他的右手刚抬起来，青龙的左肩已经撞进了他胸口。
这一撞用的是肩头，力道不大，却精准地顶在他第四第五根肋骨之间的缝隙上。
高瘦人闷哼一声，脚底踉跄，往后退了两步。
缺耳朵的从侧翼扑上来，右手成爪，直扣青龙左腕。
青龙的左手被那只手抓住，猛地一拧。
绷带底下旧针孔处又是一阵刺痛，整条左臂从腕到肩麻痛蹿上来，指尖的触感又钝了一层。
但青龙没有松。
他咬着牙，右手从外侧反扣住缺耳朵的右腕，借他扑过来的冲力往自己身侧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