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站在城西荒坡。湿气如絮,缠在低处,裹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蹲下身,指尖轻按泥地——脚印尚存,边缘却已模糊,似被湿布抹过一圈,痕迹将断未断。
他吸气入鼻,冷腥之味钻入肺腑,分不清是土腥还是人留下的汗酸。
所谓“闻踪辨迹”,原比想象中更难。战场上靠的是眼疾手快,可此处,线索藏于风隙、雨丝、甚至一人走过三步后残留在空气里的一缕气息。
闭目再嗅,欲从杂乱气味中析出一丝异样。然雨水泡软了地,所有痕迹皆被冲得七零八落。睁眼凝视那串浅印良久,终起身拍去手上泥尘。
起点无误,目标往东北而去。他沿坡缓行,足音极轻,耳听风向,鼻追气息。
至一处岔道,左右分途:一通密林,一沿溪流。
俯身察草叶。左路数片叶子压弯,断口鲜润,显是有人刚过不久。
凑近细嗅,草汁刺鼻,然其下空无一物,无人息残留。
右畔溪边更糟,水面浮叶飘零,岸泥浑浊一片,莫说气味,连足迹也难辨。
他立于原地,眉峰微蹙。昨夜之雨虽不大,却足以湮灭多数残息。
他知道非己之过,实乃天时不济。可明知如此,挫败仍如藤蔓缠心,越收越紧。
取出炭笔,在随身小册上勾画两笔路线,旋即划去。
纸上所记,尽是“无味”“中断”“失联”。翻至末页,几近空白。
合册塞回怀中,转身折返。
归至神侯府西值房外,日已过午。
檐下滴水,点点砸落石阶。
他立于门前,抖肩上雨水,抬手抹脸。发湿贴额,衣潮黏背。
门内轮轴轻响。无情坐轮椅自侧室而出,手持案卷,目光淡淡扫来。
“回来了?”
声不高,亦不冷,只是惯有的平静。
林羽点头,未语。
无情看他满靴泥痕,又看其空手,“没追到?”
“雨太大。”林羽开口,语气微硬,“脚印糊了,气味锁不住。刚有感觉,风一吹便散。”
无情不接话,只放下案卷,推轮椅近前几步,“试了多久?”
“三个时辰。”林羽低头看手,“换了四条线,全断中途。”
“不是你不行。”无情淡声道,“是这天气,本就不适练此术。”
林羽抬眼,“那如何?等晴?”
“等不了。”无情摇头,“案子从不挑天时。你得学会在最难处寻路。”
言毕,自袖中取出一小布囊,寸许长,灰青细麻缝就,封口以细绳扎紧。递过去,“拿着。”
林羽接过,轻若无物,掂了掂,“这是?”
“香囊。”无情道,“非熏衣之用,乃存味之器。”
林羽皱眉,“存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