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已在训练场等候。五十精锐列毕，正脱战靴，换粗布鞋。有人互刮胡须，有人以泥灰涂面，更有学市井腔调吆喝：“他娘的，今日秤不准，少了一斤半！”
鲁智深披油腻短褂，手提酒壶，步履歪斜，口中哼俚曲。
“像否？”近前问。
“三分真，七分尚需磨。”林羽淡淡道，“明日起，全天演练言语举止、应对盘查。我要你们连撒尿姿势，都似盐贩子。”
“放心。”鲁智深咧嘴，“三日后，你认不出。”
林羽不再多言，趋往临时指挥所。屋中桌上摊全套方案，自人员名单至应急代号，自伪装话术至撤离节奏，一丝不漏。
坐定，提笔于末页添一句：
**执行前提：零暴露，零失误，全程无声推进。**
吹干墨迹，合册。
窗外，北营灯火未熄。人影晃动，粗嗓吆喝，锅碗相撞，俨然一支将行之商队。
林羽起身，推窗。
夜空澄澈，北斗斜挂。
凝望星空，久久无语。
鲁智深入北营，逐查入选者体能。令数人负沙袋爬坡，察步态是否自然；又泼水于一人襟前，观其是否本能摸向藏刀之处。
一青年兵卒反应过速，手即滑向腰侧。
鲁智深近前，拍肩：“明日不必来了。”
那人面色惨白，低头退去。
另一人被踹倒地，挣扎起身时不思报复，反先检视肩上包袱可曾松动。鲁智深点头，在名册画圈。
“此子心细。”语教官，“编入主护组。”
五十人中，已有四人淘汰。
林羽坐指挥所内，听取汇报。亲卫低声陈说人员调整，他但听之，偶一点头。
闻“新增二人，原属后勤炊事班，擅北方口音”，抬手止之。
“查来历。”
“已查。一出沧州，一祖籍德州，皆无亲属任职官府。”
“好。”林羽颔首，“编入外围传讯组，暂勿近核心。”
亲卫退下。
室中唯余一人。
开抽屉，取铜牌一枚，刻“商五”。此乃将来队员身份信物，正面为商队编号，背面暗藏护民寨徽记。
摩挲片刻，复归原处。
下一步，筹物资。
然此刻，唯欲确一事。
起身至墙边，抽出密档——《京东东路巡检布防录》。戴宗半月前所携情报，详载各关卡换岗时辰、巡逻频次、官员性情。
翻至第十七页，目光停于“郓州西门”一行。
此处每日午时交接，前后空档约一刻钟。
足矣。
合册，向门而去。
夜更深，寨中渐寂。唯北营尚有低语脚步，如一群伏兽，于暗中磨爪。
林羽立廊下，望那片灯火。
此行不容有失。
秦明之母拄拐待子归，其妻日扫门前落叶，盼夫平安。六岁小儿，尚不知父名已列朝廷追捕令上。
而他所求，不过令这一家活出阴影。
非英雄救美，亦非豪杰逞强。
唯守诺耳。
转身回屋，再燃油灯。
展纸，书首条物资清单：
**粗麻袋六十条，盐粒五百斤，油布防水，车轴改造工具一套……**
笔尖划纸，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