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站在他侧后方，戒刀拄地，神情冷峻。两人对视一眼，林羽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林羽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有人觉得，我们拼死拼活，凭什么不能动商队？凭什么要饿着肚子讲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排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身上——那人昨天嚷得最凶，说自家孩子快饿死了。
“你说得对。”林羽道，“孩子啃树皮的事，我见过。就在山脚下，有个老农被差役抢走口粮，跪在地上哭都哭不出声。那时候我就想，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人群安静下来。
“可如果我们现在去抢一个卖布的小贩，和那些差役有什么区别？”他继续说，“他也是拿命换饭吃的人。他背上的货，可能是给老婆买的药，是给孩子攒的冬衣。你一刀砍下去，他家也得有人饿死。”
没人接话。
“官府不怕我们杀人。”林羽声音沉了些，“他们巴不得我们乱来。只要我们劫了良民，明天就能贴出告示——‘二龙山贼寇残害百姓，人人得而诛之’。到时候，乡兵会主动围山，猎户不敢送信，农夫不敢送粮。我们连喘口气的地方都没了。”
他往前一步：“但现在不一样。昨夜那对母子，为什么能顺利进山？因为山下有村子里的人替我们掩护。他们不认得我，也不认得你，但他们知道——这座山上的人，不会抢穷人的东西。”
空气微微一动。
“阳谷县西门庆的事，我还记得。”林羽看向武松，“那天我们动手，只针对恶霸，没碰街坊一分一毫。事后衙门要抓人，百来个百姓站出来作证，说我们是为民除害。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不是逃，是有人愿意为你说话。”
武松缓缓抬头，低声道：“我哥哥被害时，满城人都闭门不出。可那一回，有人敢喊冤。”
林羽点头：“这就是民心。金银会花光，刀枪会折断，但只要还有人愿意信你，你就倒不了。”
一个年轻汉子从后排挤出来，脸上有道旧疤：“可要是没吃的呢？总不能靠别人施舍过日子吧？”
“当然不是。”林羽转向他，“种地、打猎、做工具，一样能活。铁匠已经修好了炉子，第一批锄头今早就能出炉；农夫开了菜圃，再过十天就有收成；猎户每天巡山，野猪兔子不断。我们缺的是时间，不是出路。”
他环顾四周：“你们当中，有人当过盗匪，有人杀过人，有人被通缉多年。可你们现在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继续当逃犯，是为了换个活法。如果连这点底线都守不住，那还不如散了，各走各路。”
沉默蔓延开来。
陈姓汉子从人群走出，仍是那副桀骜模样：“你说得好听。等哪天真断了粮，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林羽看着他：“我可以保证，在这座山里，没人会饿死。”
“凭什么？”
“凭我自己先饿着。”林羽说得干脆，“谁要是倒下了，我第一个去背他。谁要是没饭吃，我碗里的分他一半。但有一条——凡是对平民出手者，逐出据点，永不接纳。这条规矩，不动。”
陈姓汉子盯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真把自己当头领了。”
“我不是头领。”林羽摇头，“我是第一个说‘不抢百姓’的人。你们可以不信我，但得信自己。你们愿意来这里，不是为了当贼，是为了不再被人当成畜生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