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站在训练场的土台前，脚边放着一把铁锹，是昨天下工时顺手留下的。他没换衣服，灰布衫袖口卷到肘部，掌心磨出的红印还没消。风吹过新翻的土垄，带着昨夜未散尽的泥土腥气。
十多个年轻身影在空地上列队，站得歪歪扭扭。有人低头看鞋，有人偷偷挠脖子，还有个瘦高个儿差点打起哈欠来。他们大多是附近村子里来的后生，粗布裤腿卷着，肩头还沾着灶灰。一名老兵背枪站在侧翼，眉头拧成疙瘩。
林羽走上土台，没说话，先做了三个动作：立正、持枪、卧倒。动作干脆，落地有声。做完，他直起身：“打仗不是靠猛冲，是靠规矩。你们现在学的每一下，将来都可能救你一命。”
队伍里没人应声，但有几个新兵悄悄挺了挺腰。
“分组。”林羽抬手一点，“老兵带五人，一对一。从持枪姿势开始，错了当场改。”
老兵应了一声，分开站位。林羽走下土台，挨组查看。一个新兵握枪像抓锄头，手腕翘着。林羽伸手压下他的肘部：“枪托抵肩窝，手指贴护木，别怕它，也别松劲。”那人涨红了脸，重新摆正。
另一组里，有个圆脸少年总在卧倒时蹭破膝盖。林羽蹲下，拿树枝在泥地上画出标准姿势轮廓：“你看，身体斜四十五度，左臂撑地，右腿微曲。这样不费力，也不容易暴露。”说完自己示范一遍，动作利落如剪影。
太阳升到头顶，汗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新兵们动作渐渐齐整，虽不熟练，但已不再东倒西歪。林羽叫停训练，召集所有人围成一圈。
“接下来讲伏击。”他捡起几块石子，在地上摆出简易沙盘，“假设敌军从这条道过来，我们埋伏在这三处高地。三点一线，火力交叉——懂吗？”
底下一片沉默。
“不懂就问。”林羽说。
“啥叫交叉？”有人小声嘀咕。
林羽拿起两根短木棍，交叉架起：“子弹从两个方向扫过去，中间这块就是死地。敌人只要进来，跑不了。”他又用石子代表队伍，“一组打头，二组断尾，三组拦腰。谁先开火？”
“打头的！”有人抢答。
“错。”林羽摇头，“打头的最容易撤。要打中间指挥官。他一乱，全队就散。”他指着沙盘中央一颗白石，“看见没有？等他们走到这儿，再动手。”
新兵们凑近看，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思索。
“现在推演。”林羽分组，每组五人轮当指挥员，“模拟伏击，我喊开始。”
第一组冲得太急，刚趴下就被人发现。林羽吹哨叫停：“观察呢？判断呢？你们是去送死还是打仗？重来！”
第二组藏得好，可等太久，错过时机。第三组总算打出节奏，但火力分配乱成一团。
林羽一个个点评：“隐蔽到位，但出击太慢”“判断准，可忘了掩护队友”“节奏对了，可没人管伤员”。
日头偏西，第五轮推演结束。最后一组完成基本配合，虽有瑕疵，但已见章法。林羽点了头：“有点样子了。”
收操号响起，新兵们原地解散。有人瘫坐在地，有人互相拍肩膀。那圆脸少年揉着膝盖，低声跟旁边人说：“原来趴着也有讲究……”
林羽没走。他留在场边，看着几个新兵自发围在一起复盘刚才的演练。老兵也在，蹲着给他们比划角度。
暮色渐浓，篝火点了起来。林羽搬了块石头坐下，新兵们陆续围拢。没人说话，只听见柴火噼啪作响。
“我第一次上战场，手抖得连枪栓都拉不动。”林羽忽然开口，“对面机枪一响，我趴在地上，尿都快出来了。”
人群一静。
“后来怎么打的？”有人问。
“听见班长喊‘别慌，听我口令’。”林羽望着火焰，“我就照做。一枪一枪打，慢慢就不怕了。不是不怕死，是知道为啥不能退。”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道旧疤从耳根划过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