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站在主峰了望台的岩脊上,指节扣紧令旗杆,目光钉在谷口方向。
夜色渐退,天边泛出灰白,干河谷像一条死蛇横卧在荒原之间,两侧山壁夹峙,仅容四骑并行。他昨夜反复确认过三遍的伏击点,此刻正静静蛰伏在晨雾之下。
沈炼蹲在侧翼密林边缘,手按刀柄,耳听风声。卢剑星已率五百轻兵抵达谷口,阵型松散,旗帜歪斜,故意将兵力薄弱的一面暴露出去。他们等的不是冲锋,是猎物自己踏入陷阱。
林羽低头看了眼怀中图纸,指尖划过那道折痕——峡谷中段,最窄处。那里已经布下三层滚石阵,檑木堆叠如墙,绊索埋于沙下,弓手藏身岩缝,只待一声令下。
他抬起眼。
远处地平线扬起一道黄线,越来越近。
“来了。”他低声说。
清军前锋出现,骑兵百人,马蹄踏得尘土翻腾。他们在谷口三百步外停下,举旗观望。
林羽不动。他知道这一刻最危险。敌人若止步,计策即破。
风忽然转向,从西北吹来,带着一股燥意。原本计划用烟雾引导敌军判断,可这风一变,黑烟会往侧林飘,极可能暴露沈炼的埋伏位置。
他眯眼看向天空,云层低垂,无日可辨风向变化。不能再等。
“换鼓。”他沉声下令。
传令兵立刻敲响战鼓——三声短促,两声拖长,节奏混乱,像是调度失灵。
这是假溃信号。
谷口的卢剑星听见鼓声,立刻做出反应。他挥手下令后撤,队伍顿时散乱,有人丢下旗帜,有人扔掉粮袋,士兵踉跄奔逃,状似惊慌。一名士卒还故意摔倒,滚了几圈才爬起,连刀都忘了捡。
清军阵中传来号角声。
前锋开始推进。
林羽盯着那面主将旗,它迟迟未动。真正的考验在主将。
前锋骑兵冲入谷道,一路追击卢剑星残部。他们越追越深,已进入伏击区前段。
但主将仍未现身。
林羽握紧令旗,掌心渗汗。他知道,清军统帅不是莽夫。这种地形,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会怀疑。
果然,前锋在距中段五十步处停住。领头将领举手示意警戒,派出两队游哨沿两侧山坡探查。
“蠢货。”林羽心里骂了一句。
他不怕敌人谨慎,怕的是敌人不贪。只要进了这个口子,哪怕只多走十步,都是死路。
他抬手,对身旁传令兵比了个手势:再燃黑烟,改方位,引向谷底洼地。
第二股黑烟升起,偏南三十度,正好落在清军视野死角。那洼地本就是他们换马休整的据点,如今冒烟,像是明军仓促设防,兵力不足。
清军阵中终于响起长号。
主将旗动了。
一队重甲骑兵缓缓出列,马蹄沉重,护盾在前,刀枪出鞘。中央一人披玄铁战袍,骑黑马,持长戟,正是清军统帅。
他亲自带队。
林羽嘴角微扬。
“来了。”
全军主力压进谷道,衔尾追击。前锋已过中段,主力陆续涌入,整个队伍拉成一条长蛇,首尾难顾。
此时,山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伏兵因久候生躁,弓手提前拉弦,箭尖擦过岩石发出轻响。左侧山壁上的校尉立刻扑上去压住那人手臂,两人在岩缝间扭打片刻,才将动静压下。
林羽眼角余光扫到那一幕,眼神一冷。他抬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收拢——这是全军静默指令。各哨点立刻回以轻叩石块三声,表示接令。
他不能让任何人坏局。
时间仿佛凝固。
清军主力继续推进,已完全进入夹道区域。前后距离超过八百步,中间最窄处仅十余丈宽,两侧山壁高达数十丈,无路可攀。
林羽深吸一口气。
风停了。
沙尘落地。
天地一瞬间安静下来。
他举起猩红令旗,高过头顶,顿了两息,猛然挥下!
战鼓轰然炸响!
不是三声,不是五声,是连续急擂,如雷贯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