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蹲在果园边上，手里捏着一把小刀，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下。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片刚翻过的地，土还松着，颜色深一块浅一块。他伸手抓了一把，搓了搓，点了点头。
“行，今天能上手。”
身后传来脚步声，少安扛着锄头走过来，裤腿卷到膝盖，鞋底沾着泥。“你真打算在这儿嫁接梨和桃？咱们村祖祖辈辈种苹果，突然换这个，万一不成呢？”
“苹果没坏，不砍一棵。”林羽站起身，拍了拍手，“咱是添新品种。南边看了，人家一斤精品梨卖十五块，咱们苹果才三块。差价在这儿，得追。”
少平也到了，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了几根从外地带回来的接穗。“我昨晚数了，一共二十三根梨枝，十七根桃枝。你说这能嫁多少棵树？”
“一棵树能接两到三个枝。”林羽接过布包，轻轻打开，“先试一百棵。成活八成就算赢。”
少安挠头：“可我们谁也没干过这活儿。剪错了会不会死树？”
“会。”林羽直说，“但不怕错，怕不敢动刀。来，我先做个样。”
他走到一棵三年生的苹果树前，选了根粗细合适的枝条，用刀利落地削出一个斜口。“看，这叫砧木。接穗这边也要削成一样的角度。”他拿起一根梨枝，几下削好，对准切口插进去，再用麻绳绑紧。
“关键是对齐这里。”他指着接口处，“有一圈淡色的层，叫形成层。两边对上了，它自己就长在一起。”
少平安静地看着，忽然说：“你这手法，跟劁猪有点像。”
林羽一愣，随即笑出声：“差不多，都是让两个东西‘合体’。”
少平也笑了：“那咱这是给树做‘结扎手术’？”
“反了，是促婚。”林羽收起刀，“今天每人练五棵，我挨个看。明天正式上阵。”
太阳升到头顶时，十几个人已经围在果园里忙开了。有人蹲着比划刀法，有人拿着枝条反复比对，还有人一边削一边念叨：“轻点，别削多了……哎哟断了！”
林羽来回走动，时不时停下纠正。“你这角度太陡，容易漏风。”“绑太紧会勒伤，松了又接不牢。”“别急着塞，先看看对没对齐。”
少平试了第三次，终于成功接上一根桃枝。他松了口气，抹了把汗：“我以为我这辈子最难的是背课文，现在发现背课文简单多了。”
“那你现在是‘果树文盲’转‘技术员’。”林羽拍拍他肩膀，“进步挺快。”
正说着，少安那边喊了一声：“林羽！这棵主干被我剪歪了！”
林羽快步过去，一看，果然剪偏了位置，只剩半截能用。
“废了？”少安脸色发白。
“不废。”林羽蹲下，“还能当侧枝接。你记住，果树不怕剪，怕瞎剪。下次下刀前，先想三秒。”
他重新处理切口，换了个方向接上梨枝，动作干脆利落。少安盯着看，嘴里嘀咕：“你这脑子是不是自带图纸？怎么哪都能改方案？”
“不是脑子带图纸。”林羽站起身，“是知道目标在哪，路歪了也能绕回来。”
中午的日头开始发烫，大伙儿都坐在树荫下喘气。水壶见底，肚子也开始叫。
就在这时候，田埂上传来脚步声。
润叶提着竹编食盒走来，头上搭了条蓝布巾，鬓角有些湿。她走到林羽面前，打开盒子，热气一下子冒出来。
“油泼面。”她说，“你早上走得太早，没吃几口饭。”
林羽接过碗，红亮的辣子浮在汤上，葱花撒得均匀，面条粗细正好。他吸了口气：“香。”
“慢点吃。”润叶看着他狼吞虎咽，递过水壶，“烫嘴。”
“没事。”林羽嘴里嚼着，“干活的人，不怕烫。”
少安凑过来瞄了一眼：“嘿，还是媳妇疼你。我们只能啃馍。”
“你回家也有。”润叶瞪他一眼，“就看你敢不敢提前收工。”
少平叹气：“我家那口子要是有这手艺，我天天愿意加班。”
林羽扒了两口面，抬头看润叶：“这面是你特意做的？”
“嗯。”润叶点头，“你说要搞新果园，我寻思着，你得有力气干。”
林羽笑了：“等这批梨桃成了，卖的钱给你买台缝纫机。”
“我不稀罕机器。”润叶轻声说，“我就想看你吃得饱，睡得香。”
林羽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最后一口汤喝完，他把碗递回去，顺手擦了擦嘴。
“下午接着干。”他说。
众人陆续起身，活动手脚，准备继续。林羽正要走，润叶忽然拉住他袖子。
“你袖口破了。”她从兜里掏出针线包，“我给你缝两针。”
“不用，晚上回去再说。”
“就两针。”润叶已经穿好线，“你站好。”
林羽站着不动，看着她低着头，手指灵巧地穿引。阳光落在她发梢上，一闪一闪。
少平远远看见，捅了下少安：“你看，林羽也有老实站住的时候。”
“男人在外硬气，回家软一点不丢人。”少安哼了声，“你以后要是能找到这么个女人，也算修来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