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叶点点头,手攥紧了他的袖子。
风吹得更急了些,卷起路上的浮土。林羽抬手替她把鬓角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她没躲,顺势往他这边靠了靠。
“你说少安哥知道咱们进城,会不会担心?”
“不会。”林羽说,“他知道我们去办事,办完就回。”
“我不是怕他担心,我是觉得……今天好像特别轻松。”
“因为不是一个人走这条路。”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聊着家里那只母鸡最近下的蛋多了,聊着窗台上那盆并蒂莲该剪枝了,聊着哪天该把柜子里的旧衣服翻出来晒一晒。
话说得多,路就不显得长。原本要走两个钟头的土路,不知不觉快到了村口。
夕阳斜斜地照在黄土坡上,给院子染了一层金边。林羽看见自家屋顶冒起了炊烟,应该是风从灶口吹出来的烟。
“到家了。”他说。
润叶松开他的胳膊,但手还扶着暖瓶。“今天路真短。”
“下次还陪你去。”
她点点头,抱着暖瓶跟在他旁边。
院门没锁,林羽推开门进去。他把化肥放在屋檐下,润叶把暖瓶轻轻放在桌上。瓶身上的牡丹花在夕阳下看得更清楚了,红得像是刚画上去的。
她伸手摸了摸瓶盖,又擦了擦瓶身。
林羽去井边打水,准备做饭。润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屋。
她把账本拿出来,翻开新的一页。林羽走过来,把笔递给她。
她在支出栏写下:暖瓶一只,印牡丹花,三元七角。
停了一会儿,又在用途那一栏写:热水不凉,羽可多喝。
写完,她合上账本,抬头看向林羽。
他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她也笑了。
林羽接过账本,夹进随身的布包里。他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加水准备下面。
润叶站起身,想去帮忙。
林羽说:“你坐着就行。”
她没坚持,坐在小凳上看他忙活。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蒸汽往上窜。林羽下面条,动作熟练。润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林羽。”
“嗯?”
“以后咱们每年都去买点新东西。”
“好。”他说,“你想买啥都行。”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暖瓶的提绳上,轻轻摩挲着。
面煮好了,林羽盛进两个碗里,一人一碗。他端过来,发现润叶的碗底压着一张纸。
他拿出来一看,是刚才供销社的发票。
“留着干嘛?”他问。
“你说每一张都要留。”她说,“这是我第一次跟你一起去县城买东西。”
林羽看着那张皱了边的发票,没说话,把它折好,放进账本最里面。
他坐下吃饭,润叶也拿起筷子。
两人吃得安静,肩挨着肩。吃到一半,她夹起一根面条,刚要送进嘴里,断了,掉回碗里。
林羽笑了一声。
润叶瞪他一眼,自己也笑了。
外面天快黑了,院子里静了下来。屋里灯还没点,只有灶膛里余火闪着微光。
润叶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双手抱住暖瓶,轻轻摇了摇。
空的。
她笑了,小声说:“明天一早,我给你灌满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