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润叶就醒了。她坐起身，把被子叠好，又顺手整理了下枕头。林羽还在睡，呼吸很稳。她看了他一眼，轻手轻脚下了炕。
灶台边的水缸还有半缸水，她舀了一瓢倒进锅里，搭上柴火点着。火光映在墙上，晃了晃。她从米缸里抓了把小米，准备熬点粥。
林羽这时翻了个身，睁开了眼。“你起这么早？”
“想早点把饭做好。”她说，“你说今天要去县城。”
林羽坐起来，穿好衣服走过来。“我来弄吧，你歇会儿。”
“不用，水快开了。”润叶说着，把小米倒进锅里，“你去洗漱，等会就能吃。”
林羽没再争，拿了脸盆去院里打水。井绳拉了几下，水桶上来，清亮亮的一桶。他舀了一瓢浇在头上，凉得他吸了口气。
两人吃完饭，太阳已经爬过了屋顶。林羽把布包打开，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钱、账本、发票、钥匙。润叶也拿出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换洗衣物和一双布鞋。
“真要我去？”她问。
“当然。”林羽说，“一个人进城多没意思。”
她低头笑了笑，把包袱系紧。
门锁好后，他们一起往村口走。路上遇到几户人家开门，有人打招呼：“这是要出门？”
“去趟县城。”林羽答。
“买啥呀？”
“化肥、盐、油，再看有没有合适的暖瓶。”
那人点点头：“供销社新到了一批牡丹花样的，三块七一个，胆厚。”
润叶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
到了供销社，人还不多。柜台里摆着肥皂、针线、搪瓷缸子，角落堆着几袋化肥。林羽直奔化肥区，挑了两袋，付了钱记在账本上。
润叶站在日用品货架前，目光停在一个暖瓶上。白底红花，牡丹开得正盛，瓶口还套着软木塞。她伸手摸了摸瓶身，又缩回来。
林羽走过去，顺手拿下那个暖瓶。“这个结实。”
“太贵了。”润叶小声说，“咱家那个还能用。”
“冬天烧水总凉得快。”林羽说，“你早上起来喝不上热水，对身子不好。”
“我可以提前烧。”
林羽不接话，提着暖瓶去了柜台。“这个，三块七，对吧？”
售货员点头，收钱找零。林羽把发票折好塞进账本，回头见润叶还站在原地。
“拿着。”他把暖瓶递给她，“以后每天都能喝上热茶。”
润叶接过，手指碰到了瓶身上印的花瓣。她低着头，半天才说了句：“谢谢。”
林羽笑了笑：“回家再说谢。”
他又买了些盐、一包火柴、两块肥皂，还有一条蓝底小白花的毛巾。润叶看着他一样样放进布包，忍不住说：“买太多了。”
“不多。”林羽说，“日子就得一点点添东西。”
走出供销社，天晴得厉害。阳光照在土路上，泛着白光。林羽扛着化肥，手里拎着其他东西。润叶抱着暖瓶，走得小心，生怕磕了碰了。
“这瓶胆要是不结实，回去能退吗？”她问。
“能。”林羽说，“不过我看这牌子不错，以前在别的县见过。”
“我是怕你白花钱。”
“花得值。”他说，“你看你抱着它，像抱着个宝。”
润叶脸一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暖瓶。“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买。”
“你想的事我都记得。”林羽说，“你说过冬天喝水凉，我就想着换一个。”
她没再说话，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走到半路，风起来了。路边的杨树叶子翻着白，沙沙作响。林羽把化肥换到左肩，空出右臂垂在身侧。
润叶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林羽没说话，脚步放慢了些。她靠得近了点，肩膀贴着他。
“你说……以后望舒用这个喝水，会不会喜欢？”她忽然问。
“肯定喜欢。”林羽说，“上面有花，孩子都爱看。”
“那我得好好保管。”
“你管，我修。”林羽说，“坏了我想法子补。”
她笑了：“补得了么？”
“补不了就再买。”他说，“只要咱们日子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