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市高峰一过,店里总算安静下来。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李远没来得及喝水,转身回了后厨。他没去自己用惯的双环猛火炒灶,而是走到了角落里那口专门留出的深桶灶前。
这是他掌握【火候精控·清汤文火吊制】技法后的第一次实践。
灶台上的不锈钢深桶里,几副焯过水的新鲜鸡架,配着拍散的葱姜、几片火腿,在温水中浸泡着。水面下,食材的轮廓看得清清楚楚。
李远没急着开大火。
他把燃气阀门拧开一丝,让一圈淡蓝色的微火贴着桶底烧。
随着水温慢慢升高,鸡架骨头里的鲜味开始渗进水里。水面上,逐渐聚起一层浅灰色的浮沫。
李远拿起一柄长柄细密漏勺,俯下身,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他手腕很稳,用勺子轻柔的、一圈一圈的将那层代表杂质和腥气的浮沫撇干净。
整个过程,他都将火候控制在微沸状态。
水面只是微微起伏,冒着细密的鱼眼泡,不让汤汁因为翻滚变得浑浊。吊制好清汤的关键就在这里。
两个小时后,李远关了火。
后厨里弥漫开一股香气,很清淡,和往日爆炒的浓酱味完全不同。
揭开桶盖,一桶清汤呈现在眼前,颜色微黄,清澈见底,汤面像玻璃一样,没有一丝油花和杂质。这股香气是鸡肉和骨头本身的鲜味,不带调味品的味道,闻着就让肠胃感觉很舒服。
李远拿起一只干净的陶瓷勺,从桶里舀起一点,送到嘴边。
他没立刻喝,先闻了闻,才把汤送进嘴里,让它在舌头上铺开。
清冽,鲜醇,没有一点杂味。
汤滑入喉咙,只留下一股温润的回甘。
技术没问题。
李远心里有了判断。系统灌输的东西,已经变成了他自己的手艺。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从案板上抓起一把上午和好、揉透了的手擀面。面条粗细均匀,有面粉的香气。
另一口锅里的水已经烧开。
面条下锅,在沸水里滚了几个来回就熟了。李远用长筷子飞快的把面捞出,控干水,稳稳放进一只干净的白瓷大碗。
他提起汤桶,舀起一勺滚烫的清鸡汤,顺着碗边“哗”的浇下去。
雪白的面条在清汤里瞬间舒展开。
李远端着两碗清汤面,走出后厨。
“刘姐,大山叔,过来吃饭了。”
他招呼正在收拾的两人。店里的规矩,员工餐主厨做。
“哟,今天吃点清淡的?”刘姐笑着走过来,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面,有点好奇。
大山更直接,端起碗就挑起一筷子面,猛吸了一大口。
“呼噜——”
面条滑进喉咙。
“嗯,这汤是真鲜!”大山眼睛一亮,含混不清的赞了一句,“喝着一点不腻,清爽!”
可他嚼了两口面,又皱起眉。
“就是……这面吃着带劲,汤里却缺了点油水,感觉不太解馋啊。”大山挠了挠头。
刘姐斯文许多。她先小口喝了半碗汤,脸上露出舒服的神色:“这汤喝着真养胃,肠胃里暖洋洋的。不过……”
她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条,有些犹豫的说:“这面条分量是足,但光配这个清汤,怕是扛不到晚饭就饿了。感觉顶不住饿。”
听着两人的反馈,李远没说话。
他坐下,端起自己的碗,也学大山的样子,先喝汤,再吃面。
清冽的鸡汤确实无可挑剔。
但那口粗韧、筋道的手擀面一进嘴,问题就出来了。
手擀面为了口感,本身就硬,需要浓汁或者重口汤底才能挂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