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桌前,热气升腾。
周清源神色平静,用竹筷在白瓷碗边上旋了一下。
一筷子宽面被齐整的挑了起来。
宽面薄厚均匀,边缘有点卷,表面挂满了红色的三鲜卤汁。
肉丁、黑木耳碎和黄花菜都裹在面条上。
周清源俯身,吹了吹面条上的热气。
手腕一送,面条顺畅的滑入口中。
“吸溜——”
一声很轻的声响。
面条落到舌头上,周清源闭上了眼。
他没有马上吞,而是合上牙齿,不紧不慢的咀嚼起来。
面条煮的时间正好。
大概两分二十秒的滚水汆烫,去掉了生面粉的味道,又保留了面芯的韧劲。
牙齿咬下去,面条带着弹力,在齿间反馈出韧性。
这是手工反复压面才能做出的筋道,机器压的面没有这种回弹。
接着,卤汁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猪骨汤的底子,托住了酱油煸炒的香味。
咸味和鲜味很足。
肉丁切的很小,肥瘦都有,煸炒的很香,没有猪肉的腥气。
泡发的黄花菜也很不错。
牙齿咬破菜梗,有“咔嚓”一声,脆爽的汁水在酱汁里爆开,冲淡了肉卤的厚重感。
咸、鲜、脆、韧几种口感结合的不错。
周清源喉结动了动,咽下这口面,眼角微微泛起一丝赞许。
他握着筷子,心里点了点头。
只这一碗打卤面,手艺就超过了很多老字号面馆。
老者放下竹筷。
他看向旁边的青花深盘。
盘子里,一块拳头大小的猪脊骨泡在红色的老卤汁里,肉色红亮,边缘有几块半透明的肉筋。
周清源撕开塑料手套的封口。
他戴上手套,抚平了褶皱。
他双手捧起那块酱大骨,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热气带着酱香冲进鼻腔。
没有香精的刺鼻味,也没有糖炒过头的焦苦味,只有香料和骨肉长时间炖煮后融合的醇厚。
周清源对着骨头侧面最厚的一块肉筋,张口咬了下去。
“刺啦。”
牙齿没遇到什么阻力。
大骨炖的很烂,连着骨膜的肉筋顺着骨头缝滑脱下来,整块落进嘴里。
酱香立刻在嘴里铺开。
三十多种香料的味道融合的很好,没有哪一味特别突出,把猪骨原有的肉香衬托了出来。
肉吸饱了卤汁,很烂很入味,一点也不柴。
每一丝肉里都浸透了肉汁。
周清源侧过大骨,对准中间的骨筒,深吸了一口气。
滚烫的骨髓顺着吸力滑入口腔。
骨髓很细腻,温热滑润,带着骨油的甘香,在舌面上化开。
咽下最后一口骨髓,周清源舒了一口气。
他摘下油腻的塑料手套,扔进骨碟。
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餐巾纸,周清源低着头,专注又仔细的擦干净了指尖和手腕上的油。
擦完手,纸巾折成方块,压在桌沿。
这两道主食的基本功,超出了他对一家街边小馆的预估。
无论是面案的手艺,还是红案的卤汁,都透着一股几十年的功力。
周清源把目光移向最后那只青花瓷碗。
碗里红白相间。
红褐色的豆沙上,飘着一些干桂花,回温后散发出一股甜糯的气息。
他伸出右手,拿起了白色的陶瓷汤勺。
勺尖探入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