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建民街,阳光刚打在玻璃门上。
前厅空荡荡的,八张方桌擦的反光。
后厨里却已经有了动静。
大山穿着防水胶裙,套着厚实的橡胶手套。
他站在不锈钢大水池边。
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啦啦的水流冲刷着一筐刚送来的小青菜。
每一片菜叶上的泥土都被洗刷干净,沥干水分码在塑料盆里。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响,大山抬起头。
看到王秀兰掀开门帘走进来,他愣了一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嫂子过来了?”
大山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王秀兰笑着点头,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塑料袋放在案板旁。
“刚到。带了点洗好的黄花菜和木耳,来看看李远搞得怎么样。”
李远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正站在独立的调料台前。
他没接话,目光全在眼前的准备工作上。
他弯下腰,伸手拉开底下的保鲜冷柜。
一股冷气透出。
李远从里面端出一个大号的不锈钢盆。
盆里装的,是今早大山刚切好、他亲手挂糊现炸的小酥肉。
表面炸成了金黄色。
红薯淀粉挂出的面糊外壳很硬,在冷柜里放了一会儿也没有回软塌陷。
还能闻到汉源红花椒捣碎后的麻香。
他盯着这盆酥肉。
一个多小时前,他在出租屋里,吃了王秀兰用家常做法做的一锅酸汤酥肉。
味道确实好。
酸辣开胃,能中和店里酱大骨和炒面带来的油腻感。
但这种家常做法,在商业上有一个问题。
出餐太慢。
用清水做汤底,要把酥肉外壳煮软,让五花肉的油脂和花椒味煨进汤水里,至少需要十几分钟的文火慢炖。
店里的午高峰,门外通常排着几十人的长队。
一口猛火灶如果被一道汤占着十几分钟不出餐,后面的炒面和盖饭全得卡住。
厨房动线一乱,就会严重影响前厅的翻台率。
这道菜没法直接加进菜单。
为了适应快餐节奏,必须压缩操作工序。
李远转过身。
目光落在旁边那口巨大的生铁深桶灶上。
深桶里,是昨晚熬煮了一百二十斤酱大骨留下的原味骨汤。
经过焯水去腥,汤面飘着一层淡黄色的浮油。
这本身就是现成的高汤底子。
他心里盘算清楚。
拧开猛火灶的燃气阀门。
“轰。”
蓝色的火苗蹿起。
火焰烧着宽口炒锅的锅底,生铁锅迅速升温。
李远拿起长把大铁勺,伸进深桶里,轻轻撇开表面的浮油。
舀起两大勺滚热的原味骨汤,直接泼进炒锅。
“呲啦——”
高汤入锅,剧烈翻滚。
微黄的骨汤在猛火的催动下,冒出大团热气。
锅里的汤水彻底烧滚。
李远抓起一把切得很细的老坛酸菜丝。
这是王秀兰提前洗去咸水、切丝备好的陈年酸菜。
直接丢进滚开的骨汤里。
大火爆煮。
酸菜里发酵的味道,被高温迅速激发出来。
一股酸香味从铁锅里直冲而起,在整个后厨散开。
这股酸味带着陈年的味道,盖过了旁边卤桶里的酱香。
汤底微浊,酸味正浓。
李远放下手里的酸菜盆。
拿起一把大号的长把漏勺。
将一大把金黄的小酥肉,连同王秀兰带来的黄花菜和黑木耳一起捞起。
顺着滚烫的锅边,全数滑入沸腾的酸汤中。
红薯淀粉外壳遇到滚烫的高汤,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汤面的薄油被冲散,随着气泡破裂又重新聚拢。
李远没有停顿,接着调味。
他左手端起一瓶山西老陈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