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点,城北肉类批发市场。
晨雾还没散,货车的倒车警报声响成一片。
李远把电动三轮车停在相熟的肉铺前。
“李老板,今天还是五十斤?”肉铺老板正拿着大砍刀剔肉,看见李远,笑着打了个招呼。
“要一百斤,全要骨髓饱满的棒骨和前排。”李远从车上下来,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肉铺老板接烟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一百斤?好家伙!”他把烟夹在耳朵后面,打量了李远一眼,“你那面馆总共才几张桌子,这是要改行卖肉啊?”
“面照样卖,顺手添个浇头。”李远笑了笑,“昨晚试了二十份,没够卖。”
“行,生意兴隆!”惊讶归惊讶,老板手脚十分麻利。
他转身从冷库里拖出几个大号塑料筐。过秤、记账、装车,一百斤带着鲜红血丝的大骨头,把三轮车的车斗塞得满满当当。
早上七点半,李远蹬着车回到了建民街。
卷帘门刚拉起一半,大山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
他换好了干净的白大褂,头上戴着白色的工作帽,袖子整整齐齐地挽到手肘,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老板,我来搬。”
大山不多废话,直接伸手稳稳端起装满猪骨的大筐,转身走进了后厨。
不锈钢大水池早就被他刷洗得发亮。
大山把骨头倒进池子里,开大冷水冲洗。他的手极大,粗糙的手指在冷水里翻动着骨头,把残余的血沫和碎骨渣洗得干干净净。
洗净后,冷水下锅,加姜片和黄酒去腥,大火焯水。整个过程动作连贯,没有一丝多余,台面上也没溅出一滴脏水。
后厨的粗活有人接手,李远彻底腾出了精力。
他站在独立的调料台前,从容的配制着今天的香料包。
八角、红肉桂、草果、白芷……每一样香料的用量都在他手里做到精准。
深桶铁灶通气点火,下冰糖炒糖色。红褐色的糖浆翻起小泡,李远顺势烹入开水,激出浓烈的甜香。
大山把焯好水的大骨捞出沥干,尽数滑入深桶中。
大火烧开,撇去最后的浮沫,转为文火。
老汤重新滚沸,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李远转身,从旁边的保鲜盒里端出提前备好的配料。
一盆白水煮蛋,一盆切成大块的厚豆干,还有打好结的厚海带。
这是他昨晚盘算好的新思路。
酱大骨利润高,但一份二十二元,不是所有人中午吃个工作餐都舍得点。
卤蛋和豆干成本极低,泡在老汤里吸饱了肉香,单卖两三块钱一个,适合走量,还能进一步利用原汤的味道。
洗净的鸡蛋、厚豆干和海带结顺势下入老汤锅中。
文火慢煨,老汤的表面浮着一层红亮的油脂。
一时间,整个后厨弥漫着浓郁的酱肉与复合香料味。
中午十一点半。
店门外的小黑板上,在三样面食的下方多挂了个小木牌:
【新增老汤卤蛋2元/个,卤厚豆干3元/块】。
饭点刚到,玻璃门就被推得叮当响。
软件园的几个年轻白领结伴而来,一进门就熟门熟路的奔着收银台。
“刘姐,四碗酸辣杂烩拌面!”
领头的小伙子眼尖,一眼瞅见了小木牌,马上改口:“等会儿,每碗再加一个卤蛋和一块豆干!”
“好嘞!”刘姐麻利的撕下小票,朝后厨窗口喊了一声,“四碗酸辣拌面,加四蛋四干!”
后厨里,李远左手颠勺,右手挑面,火苗在锅底呼呼的蹿。
大山站在旁边的深桶灶前,揭开厚重的铁盖。他拿长把漏勺稳稳捞出卤得红褐色的鸡蛋和吸饱了汤汁的豆干,装在小碟里,连同拌面一起递出窗口。
面和卤味上了桌。
小伙子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夹起那个染成酱褐色的卤蛋。
一口咬下去。
蛋白Q弹紧实,嚼起来带着老汤的醇厚酱香。
里面的蛋黄完全不干噎,早就被渗进去的卤汁浸润透了。
“这蛋绝了!”
小伙子两口吃完半个,剩下的半个直接用筷子在海碗里夹碎。
金黄的碎蛋黄混着酸辣番茄肉酱,被他用筷子用力搅拌,均匀的裹在了劲道的宽面上。
一大口吸溜进嘴里,蛋黄的绵密和酱汁的酸辣充满了口腔,香得他直眯眼。
对面的短发姑娘则夹起了一块厚豆干。
豆干表面被老汤煨得微皱,颜色极深。
一口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