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厅内哄堂大笑。
糜芳笑得前仰后合,糜竺亦是捋须莞尔,眼中满是玩味。
待笑声稍歇,糜竺意味深长地看向王猛:“世间相遇,皆是因果。
或许这就是你们二人的缘分。”
此言一出,糜贞羞愤交加。
那张原本就白皙如玉的小脸,此刻红得仿佛熟透的水蜜桃,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王猛此时才敢细细打量这位未来的蜀汉贵妇。
不过十岁光景,身形纤细柔弱,宛如含苞待放的嫩芽。
虽未完全长开,却已透出几分灵秀之气,眉眼间透着股楚楚动人的劲儿。
若是成年,定是倾国倾城之貌。
“你们再取笑我,我便不理会你们了!”
糜贞娇嗔一声,转身掩面,迈着碎步匆匆逃向内室。
看着那抹慌乱离去的身影,糜竺摇头失笑,转头对王猛摆手:“莫要见怪,丫头心性活泼。
贤弟快请入座。”
此处并非寻常桌椅,而是铺着软垫的地席。
王猛依礼跪坐,客气道:“兄长先请。”
待糜竺落座,王猛这才紧随其后。
气氛虽融洽,但王猛心中却在打鼓。
仅是吃顿早饭,何必如此大张旗鼓?
不仅兄长弟弟在场,连家中女眷也悉数露面。
这般阵仗,绝非普通朋友间的闲聚。
更关键的是,此地乃是糜府深处后宅。
非亲非故者,半步不得踏入。
能将外人引入禁地,且让全家老小陪客,足见糜竺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看来昨夜二人必定已密谋良久,关于是否倾力相助之事,今日便要有个定论。
然而,几人并未急于切入正题。
相反,话题绕来绕去,尽是些家长里短、 雪月。
王猛面上含笑附和,心中却有些不耐。
但这事终究不是他能做主的,既然对方摆出这副姿态,他便只能耐着性子陪聊。
直到茶过三巡,酒过两巡。
糜竺神色忽然一肃,收敛了笑意,目光如炬地盯着王猛。
“贤弟,昨日所言捐官之事,我与二弟彻夜商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无比:
“我们决定,全力助你达成所愿。”
“不过……”
糜竺话音刚落,王猛心头刚泛起的一丝喜色便凝滞了。
那一声“不过”
,像根刺,扎进了他耳朵里。
以他对糜竺的了解,这人向来圆滑世故,若非话有转折,断不会这般欲言又止。
果然。
糜竺并未让王猛等来预想中的推脱或冷遇。
他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平缓得听不出波澜。
“捐官一事,非一日之功。
运作需时,贤弟还得耐住性子。”
王猛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盘算。
时间紧迫,是他如今最缺的资源。
但主动权既然攥在糜家手里,求人办事,就得讲究个姿态。
哪怕他恨不得明天就挂印上任,此刻也得压下心急。
“全凭兄长安排。”
王猛坐直身子,目光诚恳。
“不知兄长心中,可有属意的位置?”
糜竺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下。
“东海相,如何?”
提到这个名字,王猛眉梢微挑。
东海郡,正是糜氏家族根基所在,钱粮重地。
糜竺这是要把自己安 他的眼皮子底下?
还是说,这是一种信任的试探?
王猛当即起身,对着榻侧长揖一礼。
“多谢兄长提携,愚弟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他去哪儿做官,其实并不重要。
只要有个地盘,能让他施展手脚,剩下的,自有他办法治理。
至于能否取信于糜竺,那才是关键。
糜竺含笑回礼,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这不仅是帮人,更是互利。
自家生意需要一把趁手的刀,也需要一个能看懂局势、值得托付的人。
起初,糜竺本想将王猛塞进洛阳。
那是天下中心,也是权力漩涡。
但他转念一想,王猛年轻气盛,若无深厚背景,直接空降太守之位,极易成为众矢之的。
汉室律法森严,二十五岁封侯拜相者,寥寥无几。
贸然行事,恐生变故。
不如退一步,先让他在东海郡扎根。
若是能在糜家的大本营做出成绩,证明其能力与忠诚,日后再往上铺路,便顺理成章。
这东海相之位,看似是个坑,实则是一块试金石。
糜竺野心勃勃,他想找的,不是庸碌之辈,而是能与他 大业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