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些王爷们,都是刘姓宗亲。
一旦生出不臣之心,掀起的波澜绝非平民可比。
若真有异动,满门抄斩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必须时刻盯紧,绝不可掉以轻心。
汉室藩王虽众,然遭国相弹劾而削爵者比比皆是。
足见那国相权势之盛,足以撼动宗室。
昨夜与糜竺交谈,王猛听出弦外之音。
对方似有意为他谋个郡守之位。
原初打算是先占一县为基。
待黄金之乱未起前,暗中积蓄力量。
未曾想糜竺出手阔绰,直接许诺太守。
这意外之喜,让王猛暗自欣喜。
只是上任地点尚未敲定。
徐州各地大抵相同。
即便去诸王封地也无妨。
藩王只享食邑,不理政务。
双方应当互不干涉。
“明日再议吧。”
思绪纷乱,令人头疼。
终日枯坐苦思,精神透支。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不多时,糜杰端来晚饭。
案上还有米酒。
度数虽低,后劲却足。
酒过三巡,身心俱疲。
王猛早早歇下,陷入沉睡。
并非体力消耗过大。
而是脑力激荡太过。
加之酒意熏染,意识迅速模糊。
因着醉意,这一夜睡得格外沉实。
不知是心宽还是侥幸。
竟是一觉睡至天明。
晨曦微露,鸡鸣声起。
王猛起身推门。
清冽空气扑面而来。
汉末天地纯净,晨风尤佳。
他步出房门,开始活动筋骨。
晨练已成习惯。
简单热身之后,准备慢跑。
室外天地广阔,远胜斗室。
前世王猛绝非宅男。
喜爱行走探索,正是此习。
当年旅游遇险,由此穿越。
回想昨日,心境颇为忐忑。
初临异世,身无长物。
虽刚获救,却闭门不出。
直至此刻,才踏出第一步。
晨练已毕,胸中块垒稍消。
王猛不再执着于原地慢跑,这糜府庭院深深,回廊曲折,石板路硬且窄,实在不适合撒开膀子狂奔。
他索性信步闲庭,目光在周遭景致上游移,权当是饭后消食,顺便探探这新居的虚实。
穿过几重朱门,跨过数道石桥,眼前的奢华愈发触目惊心。
雕梁画栋,假山池沼,布局之精妙,占地之辽阔,竟隐隐透出一座小城的气象。
王猛心头震撼难平,暗自咋舌:这糜竺的财力,当真深不可测。
若非穿越之初便撞上这般庞然大物,自己如今怕是还在为生计发愁。
有此靠山,前路虽未卜,至少不必再如浮萍般无依无靠。
正沉醉于这富丽堂皇之中,忽觉胸口猛地一痛。
紧接着,一声轻呼入耳。
王猛身形一顿,低头看去,只见前方青石板上,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狼狈地跌坐在地。
方才只顾着看两边的亭台水榭,竟未曾留意脚下有人,这才撞了个满怀。
“抱歉。”
王猛急忙俯身,伸手欲扶,“没摔着吧?”
那女孩被他搀起,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似是被这陌生男子的靠近惊到了,又似是羞赧,声音细若蚊呐:“无碍。
你是……外客?”
王猛拱手一礼,神色温和:“在下王猛。
昨日蒙子仲兄台搭救,大恩未报。
敢问姑娘芳名?”
女孩并未回答,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随即转身便跑,裙摆飞扬间留下一句清脆的警告:“这府邸错综复杂,莫要乱闯,小心迷了路。”
待那身影消失在转角,王猛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不禁上扬。
“跑得倒快。”
他低声自语,眼中带着几分戏谑,“莫非是本公子玉树临风,惹得小姑娘家害羞了?”
他自顾自地调侃着,却不知缘由。
汉时礼教森严,女子深居简出,贸然与陌生男子肢体接触,即便只是意外,也足以令闺阁少女面红耳赤。
那并非心动,而是避嫌的本能反应。
可惜王猛此刻心思活络,只当是自己魅力非凡,并未多想。
倒是觉得这丫头性子俏皮,若是能多相识几次,也算这枯燥日子中的一丝乐趣。
然而,这份好心情并未维持太久。
当他再次抬脚准备继续游览时,四周的景象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熟悉的亭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幽深的竹林和紧闭的角门。
王猛眉头微皱,停下脚步。
糟了。
他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刚才太过沉迷于欣赏建筑细节,竟忘了留意方位。
如今身处迷宫般的后院,往哪边走都像是来时的路,又好像都不是。
他试着折返,指望能遇到熟识的家丁指路。
可这糜府大得离谱,岔路纵横交错,走了半个时辰,依旧在原地打转。
好不容易瞧见几个正在洒扫的下人,王猛连忙上前询问去路。
谁知那些仆人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手中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