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政教处出来,陈志远没有直接回宿舍。他沿着教学楼后面的小路走了一段,拐进操场边上的一片小树林。
这是师范三年里他最喜欢待的地方。林子不大,种了几十棵水杉,笔直地戳向天空,把阳光筛成一缕一缕的金线,落在地上像碎金子。树底下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凳,桌面被磨得光滑发亮,刻满了历届学生留下的字迹。
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把那张实习申请表摊在面前,又看了一遍。
市政府办公室。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但他知道,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线头。师范毕业,中专学历,没有人脉,没有背景,如果按部就班地去学校当老师,他一辈子也翻不了身。父亲的事,他连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父亲。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最后一次见父亲时的场景。那是三个月前,他寒假结束准备返校,父亲送他到镇上的汽车站。三月的清溪还冷,父亲穿着一件旧棉袄,领口磨得发白,站在车窗外,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到了学校好好读书,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后来他才知道,就在他返校的前一天,县教育局的人已经去学校查过账了。父亲是被叫去问过话的。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胸口,隐隐地疼。他知道父亲是怕他担心,怕影响他读书。可越是知道,他心里越堵得慌。
“志远?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女声从林子外面传来,带着点意外。陈志远抬起头,看见沈静宜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抱着一摞书,歪着头看他。
沈静宜是幼师班的,跟他一届,但不同专业。两个人真正熟起来是这学期的事——食堂打饭碰上了,她排在他前面,差了五毛钱,他替她垫了。五毛钱而已,她却认认真真地跑来还,还带了一袋自家晒的红薯干。后来就慢慢熟了,偶尔在校园里碰上会说几句话,周末的时候她来教室找他借书,还的时候里面夹一张纸条,写着一句话或者一首短诗。
纸条他留着,夹在字典里,谁也没告诉。
“想点事情。”他把表格折起来,塞进口袋,“你怎么也在这儿?”